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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趙夫人面無表情站定, 她跟沈姝茉差不多的身高,看人時卻完全居高臨下,視線掃過來, 就像看着一縷塵埃,一片枯葉。她周身氣度從容逼人,一言不發地就掀起巨浪,全然壓過身後兩名保鏢。
她緩緩走到沈姝茉面前,打量過後, 啓脣,給出了她的評價:“沈小姐, 你和我想的一樣, 最會裝乖賣巧。”
沈姝茉愣住:“甚麼......”
她早反應過來,上次趙夫人在北京,找到趙宗澤談話, 根本不是爲她考慮, 分明就是在拖延,纔好分出精力來,插手趙宗澤的未來婚事。
趙宗澤也許早就知道, 纔會覺得意外。
他或許早看出來了, 只是沒告訴她,他習慣將麻煩事攔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他在她周圍築下銅牆鐵壁, 把外面的流言瑣事完全擋下,自己處理。
可他終非鋼鐵,有些事情,就是難纏,它像潺潺汩汩的水, 像瀰漫潮溼的霧氣,無縫不侵,無孔不入,不等她發覺,就已經到了她眼前。
她不面對也得面對。
只好硬着頭皮迎上:“夫人,我想您是誤會了。我和宗澤......”
她話沒說完,趙夫人輕嗤一聲。
她的眉眼極度鋒銳,趙宗澤隨了她五六分,他們骨子裏帶出的感覺是一樣的,可是趙夫人經年沉澱,那種渾然而成的氣度,浩蕩而迫人,都沉在這比她虛長的幾十年歲月中。
她不需開口多言,就讓沈姝茉說不出話,她一個眼神,就壓得沈姝茉擡不起頭。
她莫名地閉上了口。
沈姝茉其實有點退縮,她想這樣的情景,趙夫人顯然就是衝她而來,可是她畢竟不能做甚麼,跟她嗆聲?跟她對峙?她根本不戰而屈,簡直萌生了落荒而逃的想法。
就低了頭,想要轉身就走。
兩名保鏢一前一後靠近,伸手攔住了她。
沈姝茉心中大驚,猝然擡眼:“夫人。”
趙夫人嗯,鬆手理了理袖口,彷彿那裏存在甚麼灰塵一樣,她視線掃過來:“我先前並不認識你,也不明白你這聲‘夫人’是隨着誰稱呼的,不過你既然暫時跟着我兒子,就隨外面人的稱呼,稱職務吧。”
她說了個職務,聲音不輕不重,那兩個字卻砸在地上,擲地有聲。
她是很有地位,很有實權的人物。
輕飄飄兩個字,往那兒一放,不需解釋,便有成片的人求到她腳下,討好她,逢迎她。沈姝茉想她可能生來就是這樣了,比趙宗澤走得順,也更加目下無塵。
原先沈姝茉還覺得,趙宗澤能和他母親犟上一犟,畢竟很多世家裏,母親對成年的兒子,其實是有幾分客氣的,因爲將來要繼承家業的、要掌權的,終究是兒子。
可是趙夫人不一樣。
她自己就有權,有拿捏兒子的本事和底氣。
甚至可能連她丈夫,都要敬她三分。
所以她沒有忌憚,她的意志,也代表了部分趙家的意志。
沈姝茉心裏忽然就很沒底。
好像前路晦暗迷茫,霧氣遮罩上來,原本還能嘗試着走上一走,可是現在,面前忽然出現萬丈懸崖,只要她敢踏出一步,就是粉身碎骨,身心俱裂。
她毫無反抗之力。
沈姝茉又想起自己家裏。
她原本以爲,自己家世好歹不算太差,跟趙宗澤是遠遠不能相當,可是一旦在北京城站穩腳跟,至少也不是拖累,她原本還覺得慶幸,現在想想,簡直就是天真。
她是富足,可是與赤貧,又有何區別。
只要夠不上趙家,入不了趙家選媳的範圍,在趙家人眼裏,她就甚麼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