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3)
第11章
近日城外的寒山寺極其熱鬧,慧空上師遊歷到臨清,在寺中暫且住下。
他會觀星看運,相面卜算,連太祖都曾將他引入宮中密談。後來他一寸寸走過大周土地,耄耋之年,身體依舊硬朗。
聞得消息,整個臨清都沸騰了。
不得已,寺中只好限制人數,每日不過二三十家得見上師。閔守節公務繁忙,姚凝領着兩個女兒並家僕坐車到城外。行至山前,只有一條山階蜿蜒而上,馬車皆不得通行。
三人心誠,無須轎子一路走上去。
待至廟門處,閔儀憐雖鬢生薄汗,面上卻輕鬆快意。
先去前院上香求籤,求故人安康,家宅安寧,求兒女姻緣,求歲歲平安。事畢,小沙彌領各家去禪房暫歇,等待上師召見。
母女三人見院中花開正豔,便沒有去後院。
閔儀憐站在樹下,想着方纔求的籤文,似霧裏看花,對前路一片迷茫。不知晉王何時又會發難,不知是否能平安歸鄉。
直至,一聲悽惶的驚叫響起。
只見一個小沙彌從山下奔逃上來,驚慌失措地撲倒在一僧人腳下,口裏哭喊:“不,不好了!山下有一夥持刀賊人圍上來,是奔着殺人劫掠來的。”
僧人扶起小師弟,不顧周圍紛亂的人流,壓着嗓子問:“多少人?”
小沙彌瘋狂地扭頭:“頭陣,約莫就有……幾十人!我還瞧見有人繞路往後院去了。”
僧人自有一身功夫在,一眼望去大都是女眷,左右爲難,一咬牙想:“對方有刀,在場之人恐不能敵。寒山寺偏僻,也不知山下的家僕們還存多少,若冒險下山報信,在場這麼些女子才能求得一線生機,免受姦污。至於自己,大不了被砍幾刀再死,總有個盼頭不是?”
打定主意,他囑咐小沙彌去稟告上師與住持,快步走到牆邊,一個躍起攀飛而上,虛影消失在牆頭。
四周驚叫連連,有不信邪的奔到門前去看,已能看到山下粗莽漢子猙獰又亢奮的肉臉,那滿身是血的模樣簡直嚇死個人,不禁疾奔着連連後退。寺中僧人將各門堵死,又請衆人躲避到大殿。
閔儀憐登時腿一軟,當日那一臉兇狠的歹人被擰斷脖子,血漿飛濺的場景猶在眼前。她被扶住,扭頭看是姚凝,顫抖着喊了一聲:“娘……”
整張臉繃得死死的,姚凝大力提起長女,另一手輕拍小女後背,壓聲安撫:“先躲進去,相公得了消息立刻會趕來。且寺內有僧人,有各家家丁,有大門高牆,他們一時間進不來。”
三人與僕從疾步奔入大殿,佛像下俱是滿臉惶恐的人。
須臾,寺門驟然傳來巨大的撞擊聲,伴隨着刻意揚高的喊殺,殿中漸響起啜泣聲。
閔儀憐坐在臺階上,環抱雙膝,渾身發冷。見小妹坐在旁,騰出一隻手將她攬進懷裏。姚凝則與家中僕從站在門前,通過縫隙注意外面的情形。
僧人們與有功夫的家丁圍站在大門後,舉棍握拳,若門破只能殊死搏鬥。
住持立在殿門前,瘦弱的身影此刻竟尤爲高大。
不知過去多久,兩手被小妹奮力搓得紅彤彤暖融融,閔儀憐才撐住雙膝站起。環顧一圈,發現殿中還有一道小門通向後院。
細長的眉眼一瞟,她竟發現先前的小沙彌不見蹤影。攥緊閔慈音的手,立刻近前附耳告訴母親。趁人不注意,幾人悄然推門移到後院。
整個後院靜悄悄的,全部的門都被鎖死,只角落兩牆中有一道縫隙。走近去看,雜草被壓倒,牆面的浮灰被衣袍掠過。
她柳眉輕蹙:“娘,他是不是……想逃?”
家中僕從無論男女皆身形健壯,又不靈活。若攀爬到屋頂更惹人注意,還會鬧出動靜,不如不去。
姚凝直覺不對,俯身卻發現她也不能擠進去,惱怒又懼怕地一擰脣,強撐道:“先回去,等你爹!”
閔慈音自己比了比,歡喜仰臉:“我去。我個頭小,躲在陰影裏也不會被發覺。有任何不對勁,一扭頭就能跑回來。”
剛想鑽過去,她的衣領猝然被扯住。閔儀憐面色極白,甚至有幾分猙獰,低喝:“糊塗!你有姐姐跑得快嗎?見過血嗎?能保證自己遇事不哭出聲?”
閔慈音呆住,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深呼一口,閔儀憐脣齒帶笑,兩眼澄亮,急喘着氣:“娘,讓我去看一眼。萬一他驚動後山的賊寇,讓賊寇溜進寺裏再翻過屋頂,內殿的人就全完了。女兒……上次見過血,能保證自己不會叫出來。我,一定能回來。若真的無法也不會胡亂行事,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袖下的指甲深深扣進肉裏,姚凝含淚:“不愧是孃的女兒,有姚家人的骨氣。娘與妹妹,就在原地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