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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正逢年關,在外地的旅人終能歸家,京師的客商載滿貨物飄向九州。
遊人如蟻,將城門堵得嚴嚴實實。
江山錦繡,四海昇平。
楊儉派家僕扮作歸鄉探親的車隊,自京師一路南下,預備經涿州,入保定至高陽。
日色明朗,馬車平穩駛在寬闊的官道上。
撩開簾子,周遭俱是趕路的車隊,南來北往,熱鬧非凡。各家隊伍雖保持一定距離,內眷卻也時常隔窗閒話。半日下來,已有三四個小奴婢湊近,要不送些乾果糖水,要不來打探車隊歸處,似是想結伴同行。
皆被統領一記眼刀嚇了回去。
閔儀憐坐在車中,闔眼無話。旁邊的雙髻小丫頭單手撐臉,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似在好奇小姐怎能安坐這麼久。
剛出發時,她殷勤地遞水伺候,閔小姐的態度皆是平淡的,她閒話逗趣,對方也輕聲回應。兩個時辰後,她沒了招數,見小姐睏倦,也不再出聲攪擾,只能自己翻花繩玩,或者將小姐先前推來的糕點塞入口中。
好甜!
從被世子接進別府到啓程不過半月,小姐的身子骨還沒徹底養好。她想,日後自己就是小姐的人啦,要好生伺候着,想小姐快快好起來。
閔儀憐也未想到,如此順利便出城,一路暢通無阻。對於世子,她向來是感激多於敬畏,敬畏多於親近。任憑如何巧言,都無法扭轉他的決定,她也不願爲這種事與恩人鬧得難看。
難道就此去高陽,一日一日等京師與遼東的消息麼?
也罷,待至高陽再從長計議,或許換一個身份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人應當顧於眼前,順應時局去改變。
“小姐。”
車外傳來統領刻意壓低的聲音,閔儀憐撩開簾子一角,見他騎在馬上俯身靠近,仍側着臉目視前方,面容凝重遲疑,她不由也強打起精神。
“除去前方探路的人,屬下還派人在隊伍後七八里地跟着。方纔來報,有一支鏢局的人緩緩靠近,至多半個時辰就能追上隊尾。這些人雖是尋常打扮,眼底卻有肅殺之氣,屬下猜測來人並非普通府兵,恐是暗衛。這裏並無官宦鉅富,對方極有可能是衝我們來的。”
他眉梢隱含急色,自己也是行伍出身,體會過暗衛的陰毒狠辣。還不知對方主子是誰,若是仇家,閔小姐落入敵手必死無疑,屆時他就算下了地府也無法向世子交代。
閔儀憐卻已猜到來者是誰。
慶王恐怕早已認定她焚於火中,就算心有疑慮查出端倪,也不屑特地派暗衛來追殺一介婢女,更不會平白與宋國公府交惡。
爲甚麼?
爲甚麼還要抓着她不放,是爲詢問爹的事?眼底劃過那人陰鷙的面容,她登時不寒而慄。
扣住窗沿的手指泛白顫抖,她長舒一口氣:“回收探子,將我們的人馬分成兩隊,一隊直行,另一隊在前方岔路改道。我會隨二隊走,在中途再次帶三五人走鄉間小路,令二隊繞路去慶都。請統領帶一隊先慢行,儘量拖延暗衛的速度,讓我先一步。按原路走,若一直不能甩脫對方,在容城落腳兩日後原路返回。一旦脫離對方視線就全速前進,若入安州遇上我,便會合同行。若不能遇上也不要再往前走,我必定是先一步去了高陽。”
統領躊躇,爲以防萬一,世子的確備下多張路引,路上遇上查驗應無問題。只是……
他搖頭:“我必須跟緊閔小姐,一路都不能離開,這是世子的原話。”
閔儀憐已有些焦急,不由語調急促:“若無你帶頭引路,他們必不會信。我料想對方還不知我們此行的終點,纔在後跟着以待時機。若再猶豫,做無謂的爭論,我纔是無路可逃,你亦無法完成任務。統領,信我嗎?”
高大的男人一愣,原本不敢直視簾後的少女,此刻不由轉目去看。
卻只看到一雙澄靜堅韌的眼睛。
他別開目光,臨行前世子爺其實還交代了別的話。倘若閔小姐流露出想脫離隊伍,擅自逃脫的意圖,立刻全速前進,萬分謹慎,不可被她蠱惑。
一定要將人看住,平安送到高陽。這是世子對他的信任。
眼底有一晃而過的疑慮,他還是不能下決心讓閔小姐獨自趕路。哪怕有幾名護衛在側,於她一個貌美的弱女子來說也太過冒險。
還未張口,又聽她語氣鏗鏘:“世子於我有大恩,我不會拂他的好意伺機改道逃脫。況且有四五人在側,憑我一人根本做不到,沒有護衛,我纔是自尋死路。沒有時間猶豫了!你可知道追來的是誰的人?”
她回答:“是晉王。”
對方沒那麼好糊弄,既然追來就是一場持久的拉鋸戰。此刻說話的每一息,都是在損耗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