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2)
第28章
梅川香站在面前的那一剎, 閔儀憐整個人都怔住了。
孫高義一張胖圓臉笑成花,在旁提醒:“夫人?”
回過神來,她先屈身, 聲調已有些哽咽:“勞公公將她帶回我身邊, 也替我謝過殿下美意。”
采芹愣愣地站在旁, 偷眼打量那名跪在地上的小丫頭。再看夫人完全不同於以往生動泛紅的眼睛,抿了抿脣,低頭隨孫高義退出去。
閔儀憐這才扶起梅川香, 輕撫她的鬢角,微笑:“黑了,也瘦了。”
梅川香幾近皮包骨,面色黑裏透黃, 黃裏透紅。穿一身青撲撲的素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挽住。大眼睛木木的,眼底有驚懼, 有歡喜,亦有哀澀。
她想開口說話, 卻見閔儀憐將手抵在嘴脣。口裏的話被掐住,扶住小姐的手深深一拜, 淚先落下來:“沒想到今生還有機會再見小姐。當真是,上蒼庇佑。”
同梅川香坐到羅漢牀上, 閔儀憐朝外間道:“備一桌飯菜, 再令人送幾套一等婢女的冬裝。采芹,單獨收拾一間臥房給川香。”
不多時, 一桌清淡爽口的飯菜被擺上圓桌。知王府規矩森嚴,梅川香不敢再小姐與同席。閔儀憐另擺一張小案,親自將每樣菜取一些夾到碗碟中, 又盛飯盛湯。梅川香坐在小杌子上,揚起一對圓圓的大眼睛,深深看着她,笑了一下才執筷用飯。
大半日的光景,閔儀憐都忙着安置自己的婢女。收拾住處,添置新對象兒,甚至親身去佈置,事事操心。
直至夜裏,依舊將人留在主屋說話。
二人同榻而眠,不過閒話幾句,閔儀憐忽然拉過梅川香一隻手,指尖在掌心點了點。守夜宮女雖不是采芹,但不可不防。
明白小姐的意思,梅川香也握住她的手,緩緩寫下一字。
許。
黑漆漆的牀帳中,閔儀憐眸光晃動,心酸不已。
果真是先生。
原來當日梅川香隨一衆僕婦被遣回山西,輾轉又被賣入一戶八品官員家中。
官員吝嗇,待僕婢極爲苛刻。隨手打罵是常事,又捏着所有人的賣身契,平日將他們當豬狗使喚,只給些剩飯菜養着。若有誰膽敢去報官,一旦發現直接拖進水井了事。
家有悍妻,妾婢成羣,梅川香年少貌美,過去在閔家被養得白淨知禮,即便瘦了也太過出挑,最受針對。不僅日日要做苦力,還要提防太太與老爺的歹心,一度淪爲妻妾博弈爭寵的工具。有幾次甚至想,不如一死了之。最後到底還是堅持下來,保住了清白。
短短几月,身體先垮了。
就在她終於快熬不住生了一場大病時,是許文青身邊的吳謙找到她,就是在金陵讀書時專程在後堂接應馬車的小廝。可李桓的人來得也快,點名要她,吳謙只得匆匆囑咐一些話,旋即躲了起來。
許文青在南方得知閔家的消息,先派吳謙去遼東打點安排,與閔守節通了氣,令恩師一家人性命生活無虞。另派僕從收斂姚家人的遺骸,悄悄在荒山立了冢。
後來又是吳謙馬不停蹄,四下尋找散落在外的姚家人,以及閔家用慣的老人,耗費許久才尋到她這處。原本許文青想暗自將她接到京郊,詢問當時的具體情形再籌謀打算。若不是李桓橫插一腳,許文青恐怕也不能完全確定,閔儀憐被藏在晉王府。
閔儀憐寫:“我知道,我早知道先生做的這些。只是他勢單力薄,要做成這些事有多艱難冒險,先生可還交代了別的?”
這一次,梅川香在她手中寫字更久。
怕小姐勢單力薄,是她自己想來的,許文青命她進入晉王府後先確認小姐安危。不要貿然出府,他會設法將消息送進來,一定會將她們平安帶出去。
說完許文青,看着小姐,梅川香不知道怎麼張口。神色哀悽,最後還是寫:“晉王。”
他待小姐好嗎?
今日入梅園,眼見是從未有過的富貴,直看迷了眼,可小姐一點都不歡愉。太太教導過,若非迫不得已,哪個姑娘會作踐自己爲人妾室。
牀帳中,閔儀憐搖頭,不想在此刻提起那個人。有先生在後協助,若能順利逃脫,她打算先去北地躲着。待風頭散去,最好能見爹孃一面。
川香……
須妥善籌謀,要走兩個人都要走。相顧無言,彼此不禁又垂淚,手握着手,指節混亂地交錯着。梅川香憂心極了,咬着牙,含着淚兒,急得抖了抖她的手。
閔儀憐最後還是一點一點寫近幾月的事,寫他的霸道,也寫她的愧疚與惶恐。能對自己人吐露,心中悶意終於通暢,今夜難得睡一個飽覺。
白日李桓沒有來梅園,原是照例入宮看望淑妃,不過例行問候就走。剛出萬安宮,正巧遇上李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