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燙傷 冷意從指尖爬上臂骨 (1/3)
第3章 燙傷 冷意從指尖爬上臂骨
宮女丘嵐正蹲在地上剝春筍,那是主廚們要準備的另一道菜,玉露筍心。新採的筍要一層層剝去老衣,只留最裏面最嫩的一寸心。
丘嵐剝得手都疼了,忍不住心裏犯嘀咕,站起身時卻絲毫沒看見身後正走來的雜役。
“哎呀!”
丘嵐轉過身,這才瞧見迎面有人來,懷裏抱着的筍心也掉落了大半。
雜役避之不及,情急之下只能擡高了手,卻沒有想到那銅盆畢竟又沉又燙,一不留神,盆內的糖漿便沿着邊兒灑了出去。
“嘩啦”——
只見盆內的大半糖漿冒着熱氣傾瀉而出,在地上砸出一片黏亮。還有一些則四處飛濺出來,周圍的人都紛紛躲閃,姜慕獨自蹲在角落,也因離得近來不及避閃,那糖漿便濺到了她的手腕上,留下幾點猩紅。
“沒用的東西!這是誰灑的?”
大廚郭師傅聞訊趕來,一邊咒罵着抱頭求饒的雜役,一邊心疼地看向地上那半盆糖漿,如今這麼一折騰,好不容易熬好的可是隻剩半盆了!
郭大廚看一眼一旁的竈臺,文火細膩,正是熬糖漿上色的最好時候。這時候沒了糖漿,還偏偏是今日最重要的菜品,這難道不是要了他的命嗎?
衆人或忙着收拾殘局,或因怕被殃及躲到一邊,還有些好奇心甚重的,等着看丘嵐和雜役被收拾的好戲。
郭大廚環視一週,對上那些按耐不住的目光,一時只覺痛心疾首,這幫傻子還不知道,今兒若是這雪映琉璃羮真趕不上趟兒,那所有人連腦袋保不保得住都難說!
而幫廚小方則在注意到角落裏姜慕垂着頭,黛眉輕蹙的模樣後一陣焦急。這小啞巴捂着手臂,該不會是被那糖漿燙傷了吧,一個人靜悄悄躲在那裏,也不知道出聲。
“你的手……”
趁亂,小方一個箭步便衝到了姜慕面前,她被小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向後藏了藏自己的手腕。
那裏已經腫起了兩個通紅的水泡,如今像是被甚麼蟲子噬咬一般,又辣又疼。
——無事的。
姜慕咬着嘴脣,對着小方輕輕搖了搖頭。
郭大廚的責罵聲好不容易纔停了下來,他看向盆裏僅剩 的一半糖漿,臉色比死還難看,眼看時辰不早,再重新慢火熬糖,尤其是要這般色澤明亮,黏度適中的,顯然是來不及了。
一旁無人在意的角落,姜慕輕聲走了過來。她蹲下身子,靜靜地打量着那盆糖漿。
不過片刻,她便似打定主意一般,將那銅盆一點點喫力地挪到竈口處。
郭大廚眯了眼睛,卻在看清姜慕的動作後恍然大悟。連忙對着幫廚小方罵,“愣着幹嘛!上去幫忙啊!”
小方回頭看去,便見姜慕半跪在地上,雙手喫力地捧着銅盆邊沿,再徐徐轉動。竈口雖有熱氣,但並不至於燙手,勉強能用雙手觸碰,這樣的火候,用來融化盆壁上已凝固的糖漿卻最是合適不過。只不過姜慕畢竟瘦弱,方纔又被燙傷,眼下明顯有些撐不住了。
小方再不敢遲疑,連忙便上去接過那銅盆,圍繞着竈口餘溫一圈又一圈轉動。果然見方纔那些被凝固住的氣泡,如今又一個個逐漸變小,直至重新融化,從銅壁徐徐滑落下來。
如此一來,盆內的糖漿不僅又多了些許,色澤還比之前要更爲清潤透亮,郭大廚眼看着這道菜竟又有一線生機,當即樂得合不攏嘴,“妙啊!”
“你們幾個,還傻站着幹嘛,其他的菜呢!”
隨着幾聲繚亮的吆喝,原本還在愣着的人也都如鳥獸散,既然糖有救了,其餘菜品也得趕緊備齊。
幾個宮女忙着將熬好的銀耳漿撈出來,拿疊好的紗布細細過濾數遍,如此才能不留一絲雜質。直到湯底重新變得如清水一般,透明澄澈,纔算成活兒。而一旁的主刀也半點未閒着,片刻便將百合瓣和雪梨片如雪絲,幾乎薄到透光。
與此同時,一旁重新溫過的糖漿也好了,郭師傅誰也不放心,親自拿起那銅盆,沿着鍋邊徐徐落下。糖漿匯成一條黏膩的線,匯入湯水中便瞬時融化不見。待最後三息,便要落桂花蜜,姜慕蹲跪在竈前,小心翼翼地壓着火,郭大廚手持湯勺,在鍋中輕輕攪動,這才徐徐灑下花蜜。
火光中須臾便有薄霧升騰,桂花與銀耳的清香混在一起,已是香盈滿屋。
內侍早已在門前等候多時了,如今喜笑顏開地站在旁側,等待後廚裝盤,還不忘調侃一句滿頭大汗的郭師傅,語調拉得極長。“大廚手藝可是漸長啊,今兒這道湯倒是比尋常還要費功夫呢。”
郭大廚自知理虧,只能連連笑着討好賠不是。
屋內的長案上覆着淺絳薄帛,新出的菜品一一端上,按送往慈寧宮和溫德殿分爲兩列,上覆薄紗,羅列整齊。正當中的則是那道雪映琉璃羮,已換上嶄新的玉胎薄瓷碗,內裏鋪着碧綠荷葉,湯麪光潤瑩亮,似湖水浮動,清香撲鼻。
直到眼睜睜看着送菜的內侍們排着長隊,前呼後擁地離去,廚房衆人這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