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茍生 已是刻不容緩。 (1/3)
第38章 茍生 已是刻不容緩。
睜開眼時, 窗外天色已然泛白。夏日的早晨向來來得及早,檐下的幾隻雀鳥早已醒了,零零碎碎地叫着。
姜慕向來起的最早, 昨夜如此混沌一夢, 今日反倒起遲了。
她下了牀,穿鞋, 梳頭,動作利落,一絲聲音也無。木盤裏的水是昨夜便留下的,仍泛着涼意。她拿帕子蘸水擦了臉, 冰涼的水珠撲在臉上, 纔算真正精神起來。
一路沿着小道向前,針工房便在最角落偏僻之地。早已有人到了, 低頭穿着針線, 四處只餘衣料翻動, 線剪落下的聲響。
夏季做活兒最是辛苦,好在針工房雖逼仄偏僻,卻屏蔽了大半日光。小窗被高高支起, 泛進來的熱氣反而熱的很。
不一會兒, 她的脖子後側便隱隱蒙了層汗。
姜慕雖說如今針線功夫比從前一竅不通時要精進一些, 可和旁的宮女比起來, 卻仍是遜色不少。
她正埋頭於針線間, 聚精會神, 旁的動靜反倒真的一點都沒聽見。半晌才發現自己身旁站着人,是如今同住的一位繡娘。
那宮女朝門口努了努嘴兒,再看了眼姜慕。因爲知道姜慕聽不見,方纔指了半天也沒生氣, 只是憐惜地看了她一眼。
這樣好的美人,可惜卻患上如此頑疾。
姜慕卻早已習慣了旁人的或非議或白眼,自來了針工房,身邊皆是這樣一羣善良的人,處處對她同情包容,反倒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朝門外看去。
日光晃得人眼直疼,狹長的眼眸眯成兩道細線,卻在終於看清門口來人時銀驚異復而睜大了眼睛。
許久未見,忍冬卻仍是從前那張和善的圓臉。身上仍是那身熟悉的御膳房的宮裝。見姜慕終於看到了自己,連忙開心地揮起手來。
姜慕沒曾想竟會再見到忍冬,一時亦是欣喜不已,放下手裏的剪子和絲線便走了出去。
忍冬隔着老遠便伸着雙臂,直要將姜慕攬進懷裏,左看右看仍是不夠。
“天老爺,旁人和我說你來了針工房,我卻是如何都不敢信!”
又因覺得眼前的姜慕分明比大半年前的姜慕瘦了許多,忍冬細細瞧着她,便覺得心底難過。
“……那時人人都說你是飛上枝頭做了鳳凰,大家都好生羨慕,我便替你擔心……御前那樣提着腦袋做活,能有一日放鬆嗎?”
久別重逢,忍冬又驚喜又心疼,眼眶也一下子紅了。
姜慕見她還如從前一般沒心沒肺,口無遮攔,便將她拉到無人處說話。
以防隔牆有耳,反倒被人做了文章。
倆人許久不見,自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講。
忍冬平日裏做麪點的苦悶無處訴說,如今開了閘,反倒是再也收不住了。
半晌,藉着喘息的功夫,才似想到甚麼一般看向姜慕:
“這些時日,他們可有人欺負你?”
又怕姜慕聽不明白,連說帶比劃。
也是。人人都知道她在御前犯了大錯,忤逆聖意,罪該萬死。便是免了死罪,也該受盡責罰纔是。
見姜慕神色清冷,只靜默着搖了搖頭。
忍冬卻是仍不放心,做了個千萬要保護自己的手勢,好心提醒道:
“那也是。前不久御膳房便有一個宮女,因爲不小心給不喫辣的瑞才人端錯了菜,瑞才人氣地火冒三丈,生生將那宮女拖下去打了八十大板呢!你或許也認識,她叫阿夢,現在已走不得路,又因幹不了活,求着鄭年半天才沒被打發出去呢……”
可鄭年又哪裏會有那般好心。
姜慕腦海裏回想起他那副吊梢眼,總是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生得好的宮女,無依無靠,被他那雙眼睛一剜,都如在油鍋裏浸過一般。
付阿夢爲了存活,便只能去求他的庇護。如今的處境自是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