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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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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半小時後,一行人坐上了去往外灘的商務車。

暴雨並沒有因爲夜幕的降臨而有絲毫收斂,反而藉着風勢,將整個上海灘裹挾進一片溼冷的混沌之中。

黑色的埃爾法在雨幕中平穩穿行。車廂內,車載香薰的甜膩與李博文身上揮之不去的菸草味混合發酵,釀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焦灼 。陸塵澈靠在真皮座椅裏,面無表情地看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霓虹。

陸塵澈感覺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董清岑的微信:“親愛的,上海下雨了嗎?記得帶傘。我把那件深藍色的風衣放在箱子夾層了,晚上冷記得穿。等你回家。”

字裏行間透着溫軟的煙火氣,安全,無害,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 。陸塵澈盯着那個“家”字看了一秒,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最終只敲下了一個冷硬的“好”字 。他鎖上屏幕,將那份虛幻的安寧重新揣回口袋。

秦語洛坐在後排的角落裏。她已經換掉了白天那身像鎧甲一樣堅硬的深灰色西裝,穿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針織裙。這是張瑞安要求的,“要柔和,要得體,要像個女人”。

柔軟的V領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在冷風過境的車廂裏,透着一種毫無防備的脆弱。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把手深深藏進袖口,像一個被抽乾了空氣的標本。

包廂裏,空氣被恆溫系統調製得乾燥而帶着一絲名貴的香氛味,完美隔絕了窗外的腥風血雨。巨大的落地窗裁出陸家嘴冰冷的繁華,紫檀木圓桌中央,一盆噴了人工露水的巨型蝴蝶蘭開得恣意又虛假。

陸塵澈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淡。他脫掉了淋溼的風衣,手裏把玩着那個高腳杯,目光通過暗紅色的酒液,看着李博文在門口像個門童一樣搓着手,焦急地張望。

“陸總,您先喝口茶潤潤嗓子。”李博文轉過身,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眼角的魚尾紋裏都夾着小心翼翼,“張總剛發消息,車到樓下了。這外灘的路況您也知道,但他一聽說是見您,那是推了某部委領導的飯局特意趕過來的。”

陸塵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沒接話,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茶。推了部委領導的局?這種拙劣的擡轎子話術,他在剛入行那年或許會信,但現在聽來只覺得聒噪。

他的餘光掃過斜對面的秦語洛。那抹極具攻擊性的正紅脣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溫婉順從的豆沙色 。她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餐巾的邊緣,彷彿一件擺在櫥窗裏、被精心打磨掉所有棱角的白瓷。

厚重的實木門被推開了。

“哎呀,張總!可算把您盼來了!”李博文幾乎是彈射般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快步迎了上去。

張瑞安走得不疾不徐。深灰色的英式雙排扣西裝貼合着他沒有一絲贅肉的軀幹,無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內斂。他身上沒有任何屬於雨夜的溼氣,連皮鞋尖的光澤都嚴絲合縫地維持着精英的體面。

“李董,客氣了。”張瑞安的聲音醇厚磁性,帶着一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從容。他伸出手,和李博文握了握,力度控制得精準而剋制。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剛纔在高架上爲了處理幾個美國那邊傳來的急件,讓司機開慢了點。”

輕描淡寫間,國際化業務的繁忙與居高臨下的從容盡顯。

張瑞安的目光穿過人羣,準確無誤地落在陸塵澈身上。他並沒有急着走過來,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種審視卻不失禮貌的目光打量了陸塵澈兩秒,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競品的成色。隨後,他大步上前,臉上綻放出教科書般完美的笑容。

“久仰大名。”張瑞安主動伸出手,姿態擺得很高,卻又做得滴水不漏,“綠松那個併購案做得極其漂亮,沒想到操盤手這麼年輕,後生可畏。”

“運氣而已。華新封測在下游的統治力,纔是真的如雷貫耳。”陸塵澈起身回握。兩隻手一觸即分,一冷一熱,暗流洶湧。”

張瑞安淡淡一笑,目光自然地滑向旁邊的秦語洛。那一刻,他眼底的精明瞬間切換成了一汪令人窒息的寵溺。

“語洛。”他走到秦語洛身後,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秦語洛的身體在張瑞安的手觸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這個動作太熟稔,帶着不容置疑的領地意識,彷彿在撫摸一件歸屬權明確的私有財產。她微微側頭,擠出一個訓練有素的溫婉笑容。

“瑞安,你來了。”

“今天累壞了吧?你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空調吹多了?” 張瑞安的手指輕輕滑過她的後頸,語氣裏滿是關切。

“沒事,見到陸總,挺高興的。” 秦語洛的聲音很輕。

“哦?”張瑞安挑了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遊走,似笑非笑,“聽李董說,陸總和語洛是老鄉?”

“可不是嘛!”李博文趕緊接茬,一邊招呼大家落座,一邊眉飛色舞地說道,“不僅是老鄉,還是南丘一中的校友!您說這緣分,這世界轉了一圈,最後還是自家人幫自家人!”

衆人落座。座次依然講究,陸塵澈作爲資方代表坐主賓,張瑞安作爲行業大佬坐副賓,李博文坐主陪,而秦語洛被安排坐在了張瑞安和陸塵澈的中間,像是一個用來緩衝的軟墊。

“南丘是個好地方啊。”張瑞安解開西裝的一粒釦子,姿態優雅地靠在椅背上,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語氣裏帶着一種拉家常般的親切感,“雖然我是上海人,但語洛是南丘人,這麼算起來,我也算是半個南丘老鄉。陸總,看來咱們今天的緣分不淺,這杯酒,我得先敬你。”

張瑞安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他看着陸塵澈,眼神裏帶着長輩看晚輩的慈祥和一種隱隱的壓迫感:“陸總,我虛長你幾歲,託大叫你一聲老弟。今天這局雖然是李董組的,但我和語洛的關係你也知道。咱們今天不談公事,就敘舊,就交朋友。來,我幹了,你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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