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1/3）

第十五章

協議簽署四十八小時後，清晨六點，天色剛泛起魚肚白，一輛重型氣墊卡車便轟鳴着倒進了芯際科技代工廠的卸貨區，巨大的車輪碾過積水，濺起混濁的泥漿。

緊接着，那帶着“金租”標誌的車廂門轟然打開。

隨着液壓尾板的放下，面前這輛車上裝載的，是一臺Flip-Chip倒裝鍵合機，正是解決柔性芯片封裝良率的內核設備。

秦語洛站在防雨棚下，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風衣的下襬被雨水濺溼了一圈深色。

理論上，從TS簽署到正式盡調，再到IC終審、協議簽署、資金交割，這一套流程走完至少需要三個月。三個月，對於現金流枯竭的芯際科技來說，是毀滅性的。

但它今天到了。

“秦總，請簽字。”負責押運的租賃公司經理是個精瘦的男人，他遞過交接單，目光在秦語洛臉上停留了一瞬，帶着幾分探究和恭敬，“另外，還有一份文檔需要您確認。”

秦語洛的目光落在那份隨貨同行的文檔複印件上。那不是普通的採購合同，而是一份融資租賃協議，以及夾在最後、薄薄一頁的《安慰函》。

那是陸塵澈的手筆。

行規裏，盡調未結、資金未動，資方絕不會出具這種兜底性質的文檔。這批在保稅區卡了三個月、每天都在燒滯納金的救命設備能提前進場，只有一個解釋：

陸塵澈越過了綠松資本的風控紅線，拿他自己的職業信譽，甚至前途，給她做了背書。

沒有電話，沒有微信，沒有一句邀功。那個男人用最冷硬的金融手段，在北京的辦公室裏，隔空把彈藥塞進了她的槍膛。

“卸貨。”她簽下自己的名字，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隨着液壓升降機的轟鳴，那臺價值數百萬的設備被緩緩推入車間。

既然他敢把命交給她，那她就絕不能讓他輸。

“立刻安排進場調試，今晚我要看到首件測試數據。”秦語洛轉過身，聲音冷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口裏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

這份禮物太重了。重到她必須用盡全力才能接得住。

同一時間，董事長辦公室。

李博文站在窗前，他那張常年堆滿油膩笑容的臉上，此刻平靜得有些可怕。

陸塵澈這一手太狠了。剝離SPV，關鍵人綁定，再加上這個簡直是把飯喂到嘴邊的融資租賃，每一步都在架空他，每一步都在把秦語洛往神壇上推。

他李博文混跡商場二十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卻被一個毛頭小子用錢砸得毫無還手之力。

李博文鬆開捏着百葉窗的手指，轉過身，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話鍵，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渾厚親切：“通知所有部門負責人，九點開全員大會。叫秦總也來，設備再急，這件大喜事她也得在場！”

大會議室裏座無虛席。

除了研發部的內核骨幹，財務、人事、行政、市場部的負責人也都到了。氣氛有些詭異，大家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着新設備的動靜和公司即將獲得鉅額融資的傳聞。在這個人心惶惶的欠薪邊緣，沒有甚麼比“有錢了”更能刺激神經。

李博文坐在主席臺上，紅光滿面，那件幾天前還皺皺巴巴的西裝此刻熨燙得筆挺。他手裏拿着那份剛簽好的TS複印件，像是在展示一份戰利品。

“告訴大家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李博文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聲音洪亮，帶着極具煽動性的激情，“經過公司高層的不懈努力，我們已經正式拿到了行業頂級機構綠松資本的C輪融資意向！”

“12個億！整整12個億啊同志們！同志們，公司的寒冬過去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大家都知道公司賬上沒錢了，這突如其來的利好顯得有些不真實。

李博文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臉上掛着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指向坐在角落裏的秦語洛：“但這筆錢能拿下來，首功不在我，而在我們的CTO，秦語洛秦總！是秦總的技術魅力，折服了資方，是秦總的面子，讓綠松資本願意爲我們雪中送炭！陸總說了，這筆錢，就是衝着秦總來的！”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秦語洛身上。那些目光裏，有敬佩，有羨慕，但更多的，是一種微妙的嫉妒和探究。

秦語洛感到一陣脊背發涼。她太瞭解李博文了，這隻老狐貍從來不會把功勞拱手讓人，除非這功勞背後藏着毒刺。

果然，李博文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既然資方這麼信任秦總，爲了表示我們的誠意，也爲了讓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經過董事會慎重考慮，決定對公司的管理架構進行重大調整。從今天起，公司所有的財務審批權，全部實行‘雙籤制’。也就是說，以後大家要報銷、要採購、要發工資，只要涉及到錢，都必須先過秦總這一關！”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秦語洛，剛纔的羨慕瞬間變了味。

“甚麼？連報銷都要秦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