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1/2）

第三十八章

初秋的北京，灰白色的天光通過古色古香的木格窗欞，斜斜地切進這間隱祕的私人茶室。李博文盯着面前那杯色澤紅亮的普洱，熱氣在略微發涼的空氣裏蜿蜒上升。

最近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隨着綠松資本盡職調查的即將結束，以及芯際科技最新一批柔性芯片流片的巨大成功，按理說，作爲創始人的他本該彈冠相慶。這意味着芯際科技不僅活了下來，而且即將在資本市場上迎來一場估值的狂歡。

可是，李博文此刻的心裏非但沒有半點喜悅，反而苦到了膽囊裏。

他覺得自己賣虧了。

他原本以爲那十二億是救命的甘霖，是讓他金蟬脫殼、套現離場的絕佳籌碼。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陸塵澈那個看似不動聲色的年輕總監，下手竟然如此陰毒。

那種看着金山卻被鎖住雙手的屈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這個堂堂董事長，他眼睜睜地看着那個曾經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的秦語洛，拿着陸塵澈給的尚方寶劍，在公司裏作威作福，把所有的財務漏洞堵得死死的。

他不甘心。他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怎麼能栽在一個毛頭小子和一個靠姿色上位的女人手裏？

就在他焦頭爛額、幾乎要在絕望中妥協的時候，張瑞安的那通電話，徹底劈開了眼前的迷霧。

根本沒有甚麼嚴苛的風控，也沒有甚麼對技術壁壘的推崇，一切不過是陸塵澈假公濟私、爲博紅顏一笑的齷齪勾當。

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隨後，包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服務員恭敬地推開。

“李董，久等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深灰色暗紋西裝的男人。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茍，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臉上掛着一種永遠讓人如沐春風、卻又無法窺測深淺的微笑。

錢斌，陸塵澈在綠松資本最大的死對頭，一個在MD候選人位置上盤踞多年的資深資本獵手。

“錢總！”李博文立刻將煙摁滅在菸灰缸裏，臉上瞬間擠出了極爲熱絡且謙卑的笑容，他快步迎上前，雙手緊緊握住錢斌伸出的右手，“能把您這尊大佛請出來，真是我李某人三生有幸。快請坐，請坐。”

“李董客氣了。綠松和芯際科技現在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錢斌慢條斯理地在對面坐下。

“只是今天不是工作日，李董不在上海主持流片成功的大局，特意飛到北京，但又不去找陸總彙報工作，倒有閒情雅緻約我這個閒人喝茶？恐怕，這茶裏的味道，不一般吧？”

李博文親自提起紫砂壺，給錢斌斟了一杯茶。

“錢總果然是慧眼如炬。這茶再好，喝在嘴裏也是苦的。就像我們芯際科技現在，外人看着是鮮花着錦、烈火烹油，有綠松資本這麼大的機構領投，柔性芯片又做出來了。可這其中的苦楚，恐怕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錢斌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博文：“李董這話從何說起？陸總可是我們綠松最年輕有爲的干將，他親自操刀的項目，意向書簽了，過橋資金也給了，這可是破天荒的待遇。李董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李博文心裏冷笑，臉上卻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陸總確實是‘年輕有爲’，步子邁得太大了，大到根本不顧我們企業的死活。錢總，您是管風控的行家，您評評理。那個SPV資產剝離架構，還有那個甚麼關鍵人財務雙籤，這哪裏是投資，這分明是肢解！他這是硬生生要把芯際科技最有價值的資產和團隊，從我這個創始人的手裏搶走，裝進他自己人的口袋裏！”

“自己人？”

錢斌捕捉到了這個字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眼神卻依然平靜如水。

“李董，有些話可不能亂說。秦語洛博士是貴公司的內核技術人員，陸總從風控的角度出發，鎖定關鍵人，這也符合行業慣例嘛。”

“行業慣例？錢總，明人不說暗話。如果這只是普通的風控，我李博文毫無怨言。但是，如果這是打着風控的幌子，拿着綠松資本投資人的錢，去討好他的老情人呢？”

李博文從隨身的公文包裏，鄭重其事地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了錢斌的面前。

錢斌那張常年保持着完美微笑的臉，極其細微地停頓了半秒。他太清楚這句話的殺傷力了。

但他沒有立刻去碰那個信封。他在權衡。

一旦打開這個袋子，他就正式捲入了這場絞殺。他是個極度謹慎的人，沒有十成的把握，他絕不會輕易出手。

“李董，”錢斌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綠松的管理非常嚴格。如果只是些捕風捉影的八卦，或者是因爲你個人對條款不滿而產生的臆想，我看這個袋子，還是不要打開的好。畢竟，同事一場，我不想因爲一些誤會，傷了和氣。”

“我既然來，就不會做沒有準備的事情。”

李博文低下頭慢條斯理的喝下茶。

錢斌看了李博文幾秒鐘，然後伸出手指，按住了那個信封。他慢慢地拆開封口，從裏面倒出幾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