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1/2）

第四十八章

周建國坐在桌子對面，面無表情地看着陸塵澈簽完最後一份文檔。

《不予起訴協議》、《保密承諾書》、《個人原因離職申請》以及《過橋貸款個人連帶責任解除及資產置換確認函》。

四份文檔，總計六十二頁。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按着陸塵澈的指印。

“陸先生，流程走完了，您的個人物品已經打包送到樓下車裏。”Vivian走上前，抽走那些文檔，將一張離職證明和一張沒有擡頭、隻手寫着一串代碼的卡片推到他面前。

“謝謝。”陸塵澈站起身，將離職證明對摺，揣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轉身走出了這間常年不見天日的內控隔離室。

保安替他推開門。十一月的冷風裹挾着汽車尾氣撲面而來。陸塵澈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代表着金融街最高權力的玻璃幕牆建築。

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停在路邊，那是李志剛安排的“體面”。陸塵澈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司機一言不發地踩下油門。

他的手機剛剛被髮還，屏幕乾乾淨淨，沒有工作羣的連環艾特，沒有合夥人的未接來電。那些曾經二十四小時將他綁在戰車上的數據線，被物理切斷了。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樓下。

陸塵澈推開車門，拎着那個裝着個人物品的箱子，走進電梯。數字在紅色的顯示屏上跳動，最終停在十六層。

走廊裏的感應燈亮起。陸塵澈走到門前，伸出手指按在智能門鎖的指紋識別區。

門鎖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陸塵澈推開門。迎接他的不是玄關處常亮的那盞暖黃色落地燈，也不是董清岑端着熱牛奶的笑臉。

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伸手按下牆上的總控開關。刺眼的冷白光瞬間灌滿了房間。

陸塵澈站在玄關，看着眼前的景象。

客廳的地毯上凌亂地散落着幾個空蕩蕩的鞋盒和扯斷的包裝絲帶。通往主臥的走廊上，一隻高跟鞋孤零零地躺在踢腳線旁邊。衣櫃門大敞着，裏面那些當季的香奈兒套裝和愛馬仕絲巾被一掃而空，只剩下幾根木質衣架歪歪斜斜地掛在橫杆上。

牀頭櫃的抽屜被拉到了極限，幾份無關緊要的保險單據掉在木地板上。

陸塵澈踩着一地狼藉，走到主臥最裏面的衣帽間。鑲嵌在牆體裏的保險箱門半開着。

角落裏，那個深藍色的實木表盒倒扣在地毯上。

陸塵澈彎腰撿起表盒，翻轉過來。裏面是空的。那塊他曾經覺得沉重無比、代表着圈層和階級武裝的寶珀機械錶，被拿走了。表枕上留下一道極其明顯的指甲劃痕。

他站直身體，轉身走向梳妝檯。

在臺燈的底座旁邊，壓着一張紙條。紙條上面，端端正正地擺着一個相框。那是去年他們喫飯時拍的合影。照片裏，董清岑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得溫婉而滿足。

陸塵澈走過去，抽出那張紙。熟悉的字跡，很急，筆畫甚至有些潦草。

“塵澈。律師朋友告訴我，你的過橋貸款違規，就算綠松不起訴，後續的債務和連帶責任也可能隨時爆發。

我只是個普通女人，我就想過一個安穩的日子，我沒有義務去替你犯的錯買單。

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是因爲你非要幫那個女人。你爲了別的女人搭上自己的一切，憑甚麼要求我跟着你喫苦？

既然你心裏從來只有她，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別來找我”

陸塵澈看着最後那個沒有任何標點符號的結尾。

他的視線從便籤紙移向那張合影，又移向空蕩蕩的表盒。

他擡起手腕。手腕上那一圈常年佩戴手錶留下的淺色勒痕，此刻暴露在空氣中。

沒有了寶珀表的重量。很輕。

陸塵澈拿出手機，屏幕亮起，點開置頂的對話框，發了一個句號過去。

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