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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K的審判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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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的審判

凌晨三點十七分,宋知理第一個發現了異常。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前,三臺顯示器同時亮着,屏幕上是她自己編寫的監控腳本——那些腳本日夜不停地掃描着暗網,尋找任何與“普魯圖斯”系統相關的蛛絲馬跡。她已經這樣連續工作了五天,從學校回來之後就沒好好睡過覺。眼睛裏的血絲像一張紅色的網,從眼角向瞳孔蔓延。眼底發青,顴骨突出,整個人瘦了一圈,那件原本合身的白襯衫現在顯得空蕩蕩的,領口鬆垮地貼着鎖骨。

但她沒有停。那些從廢墟里恢復出來的數據,那些曲線,那些字,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她必須知道更多。她必須找到那個隱藏的節點,那個能把所有線索串起來的點。她相信數據,相信只要足夠努力,足夠細緻,就一定能找到答案。這是她從小到大的信仰——世界是可以用數據解釋的,真相是可以用邏輯推導的。

屏幕右下角的一個監控窗口突然變紅。那是她設置的警報——當“普魯圖斯”系統的任何公開接口發生異常變化時,就會觸發。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詳細信息。動作很快,但很穩,那是無數次重複後養成的肌肉記憶。但她的心跳已經開始加速——那個紅色太刺眼了,像警報,像警告,像有甚麼大事要發生。

一開始,她以爲自己看錯了。

“普魯圖斯”的信用分算法,變了。

不是微調,不是升級,是徹底的、根本性的改變。那些原本決定信用分的因素——資產、人脈、社交活躍度、思維效率指數——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指標體系。

新的算法開始爬取用戶過往所有可查的公開及泄露數據:商業訴訟、環境污染記錄、勞工糾紛、交通肇事逃逸、醫療糾紛、食品安全事故……任何能證明一個人對社會造成“傷害”的行爲,都被納入計算。

宋知理盯着屏幕,一動不動。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普魯圖斯”的內核算法是陳泊遠團隊花了五年時間訓練出來的,有最嚴密的防護,有最複雜的加密。它運行在分佈式的服務器集羣上,每一個節點都有多層驗證。怎麼可能一夜之間被替換?

她的第二個念頭是:K。

只有K能做到。

那個名字一出現,她的腦海裏就浮現出那些畫面——那些纖細的像素字,那些恰到好處的線索,那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她想起自己破解溫衡案卷的那個夜晚,想起那份被篡改的屍檢報告,想起照片角落裏那個穿着粉紅色外套的小女孩。那個人的憤怒,那個人的痛苦,那個人的復仇,此刻正在眼前展開。

她開始追蹤算法來源。服務器在海外,多個跳板,多層加密。她追了一層,IP跳轉;又追一層,服務器在另一個國家;再追一層,信號消失在某個匿名網絡中。每一層都留下了痕跡,但每一層都在嘲笑她——你追不到我。那些痕跡是故意留下的,像是挑釁,又像是邀請。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汗珠順着臉頰滑下來,流進脖子,她沒有擦。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她不服輸。她是數據分析師,是相信數據能解決一切問題的人。她不能接受自己追不到一個信號的來源。

但越追,她越明白自己和對方的差距。

那些跳板,那些加密,那些精心設計的陷阱——每一步都顯示出對手的可怕。那不是普通的黑客,不是普通的犯罪團伙。那是一個世界級的專家,一個精通網絡、精通系統、精通人性的幽靈。

二十分鐘後,她放棄了。

那個信號消失在無數個節點中,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她追到了最後一層,那裏只有一個頁面,純黑色的背景,一行白色的小字:

“審判開始了。”

宋知理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鍵盤上。那字體,那種纖細的像素字,她見過。在那些短信裏,在那些彈窗裏,在每一次K留下的信息裏。她甚至能想象那個人寫下這些字時的樣子——也許面無表情,也許眼神冰冷,也許心裏翻湧着六年來積攢的所有痛苦。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她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是誰?怎麼做到的?爲甚麼?那些問題像走馬燈一樣旋轉,但有一個答案越來越清晰:他是在復仇。他在用那些人的武器,審判那些人自己。

然後她睜開眼睛,看着那些正在被重新計算的信用分。

陳泊遠的分數,從982跌到了341。

周明遠的分數,從877跌到了289。

羅子文的分數——他已經昏迷了,但他的分數還在,從812跌到了176。

還有更多。那些曾經在“普魯圖斯”系統裏高高在上的人,那些用信用分決定別人命運的人,此刻被自己的系統踩在腳下。他們的分數跌得那麼低,低到會被他們自己定義的“淨化協議”淘汰。

宋知理盯着那些數字,感覺有甚麼東西在胸口湧動。是快意?是恐懼?還是別的甚麼?她說不清。她只知道,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一直相信的東西——數據真的能帶來正義嗎?這個新的算法,這個用“社會傷害值”來審判的算法,難道不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暴力?當數據成爲武器,誰來決定哪些行爲該被計入傷害?

她站起來,快步走向沈諦安的辦公室。腳步很快,但在空曠的走廊裏沒有發出聲音。她推開門,沈諦安正坐在電腦前,盯着屏幕。

“沈哥。”她說。“出事了。”

凌晨三點四十分,所有人都被叫醒。

會議室裏的燈全亮了,慘白的日光燈照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血色。沈諦安坐在主位上,盯着宋知理投影到屏幕上的那些畫面。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那顫抖很細微,從指尖傳來,沿着手指向上,一直傳到手腕。他握緊拳頭,想壓住那種顫抖,但它還在。

他知道自己爲甚麼抖。不是因爲恐懼,是因爲那些數字——陳泊遠從982跌到341。那個982,是用多少人的痛苦堆起來的?那些被“優化”掉的人,那些被“淘汰”的人,他們的分數又是多少?現在有人用同樣的方式審判了他們,但他心裏沒有快意,只有一種深深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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