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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數據要塞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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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要塞

晨光從山的那一邊漫過來,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地淹沒這片山林。那些木屋的輪廓在光裏越來越清晰,木頭的紋理顯露出來,有的地方開裂了,有的地方長了青苔,有的地方被雨水沖刷得發白。屋頂上的太陽能板在晨光裏閃着刺眼的光,那些光斑跳躍着,像是活的一樣。但那些光斑從不落在同一處——探頭轉動的陰影掃過屋頂,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光線一片一片地抹去,又一片一片地放回來。每一次明暗交替,都讓沈諦安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諦安趴在樹林邊緣,盯着那些黑洞洞的窗戶,一動不動。他的身體緊貼着地面,能感覺到泥土的潮溼和冰涼。那些泥土滲進衣服裏,黏在皮膚上,又涼又癢。但他沒有動。他只是盯着那些窗戶,盯着那些偶爾閃過的人影,盯着那些旋轉的探頭。

他的眼睛很乾,很澀,但他不敢眨。他怕錯過甚麼。

江弈趴在他旁邊,用望遠鏡觀察着那片建築羣。望遠鏡的鏡片上反射着晨光,一晃一晃的。他的呼吸很輕,很均勻,但沈諦安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那種緊繃——那種行動前特有的、把所有神經都繃到極致的感覺。那種緊繃從他肩膀的線條裏透出來,從他握緊望遠鏡的手指上透出來,從他抿緊的嘴脣上透出來。

“七棟木屋。”江弈壓低聲音說。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樹林裏格外清晰。“主建築三棟,附屬四棟。入口應該在最中間那棟最大的裏面。門口有兩個守衛,僞裝成景區工作人員。他們穿着工裝,但站姿不對——太直了,受過訓練。”其中一個守衛擡起手,對着對講機說了句甚麼。嘴脣在動,但聲音傳不過來。另一個守衛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然後擡起頭,目光掃過整片樹林。那目光停了一瞬——就在沈諦安他們藏身的方向。江弈的呼吸停了。但那個守衛只是撓了撓脖子,又轉了回去。

沈諦安沒有說話。他也在觀察,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經驗。那些木屋看起來很普通,木頭已經發黑,屋頂上長着青苔,像是很多年沒人打理。但那些細節騙不了他——屋頂上那些太陽能板太新了,在晨光裏閃着刺眼的光。那些太陽能板的朝向也不對,不是朝南,是朝各個方向,像是在遮掩甚麼。還有那些窗戶,黑洞洞的,看起來像是空的,但仔細看,能看見窗簾後面有東西在動。偶爾有光閃過,很微弱,但存在。那是設備運行時的指示燈,被人用窗簾遮住了,但遮不徹底。

“熱成像。”江弈又說。“他們在用熱成像巡邏。我看見了,屋頂上有兩個旋轉的探頭,每隔一陣子掃描一次。如果他們發現熱源異常,警報就會響。”

沈諦安點了點頭。那動作很輕,但在寂靜的樹林裏也能感覺到。他能想象那探頭的樣子——黑色的,圓形的,像一隻隻眼睛,在屋頂上緩緩轉動,掃過每一寸土地。

“能避開嗎?”

江弈想了想。他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裏全是血絲,那些血絲像一張紅色的網,從眼角向瞳孔蔓延。他盯着那些木屋,盯着那些旋轉的探頭,腦海裏快速運轉着。那些數據在他腦子裏跳來跳去——巡邏路線、掃描頻率、死角、盲區。

“難。”他說。“他們的巡邏路線是交叉的,幾乎沒有死角。而且我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無人機。如果有無人機,白天行動就是送死。”

沈諦安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腿上輕輕敲着,發出細碎的聲響,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像某種無聲的節拍器。

“晚上呢?”

江弈搖了搖頭。

“晚上他們用熱成像,更危險。我們身上的熱量,在他們眼裏就像一個個火把。趴在這裏不動,他們可能發現不了。但只要一動,熱量變化就會被捕捉到。”

沈諦安沒有說話。他盯着那些木屋,盯着那些旋轉的探頭,心裏反覆想着同一個問題——怎麼進去?

後方的特警隊員趴在他們身後,一言不發。他們的臉被樹枝遮住,只看得見眼睛。那些眼睛很亮,很警覺,像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野獸。他們在等命令。等那個“行動”兩個字。他們的手握着槍,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已經握了很久,指節發白。

風從樹林深處吹過來,帶着潮溼的草木味,帶着泥土的氣息,帶着那個即將開始的一天的味道。樹葉在風中輕輕搖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語,像是在商量着甚麼。

沈諦安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進去,有點涼,讓腦子清醒了一點。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穩,那是多年的訓練和無數次行動後養成的——越緊張,心跳越穩。

“繼續觀察。”他說。“我們要找到他們的漏洞。”

兩個小時過去了。

太陽越升越高,陽光通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斑隨着風移動,一會兒在這兒,一會兒在那兒,像是在跳舞。有的光斑落在沈諦安背上,暖洋洋的,讓他想起小時候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日子。但他沒有動。他只是趴着,盯着那些木屋。

江弈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木屋,盯着那些旋轉的探頭,盯着那些偶爾走過的人。他的身體很累,每一塊肌肉都在疼——手臂疼,脖子疼,腰疼,腿疼。但他不敢動。他怕錯過甚麼。他怕一動,就會讓所有人功虧一簣。

他的腦海裏反覆播放着那些數據——七棟木屋,兩個守衛,兩個熱成像探頭,固定的掃描間隔。還有那些太陽能板,那些黑洞洞的窗戶,那些偶爾閃過的光。那些數據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像一臺永不停歇的機器。

他想起林遠。想起那個躺在牀上、眼睛睜着、嘴角掛着笑的人。那個人死的時候,他甚麼都做不了。他記得自己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門把是涼的,金屬的,上面有一層薄薄的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林遠臉上,那張臉蒼白得透明,嘴脣發紫。牀頭櫃上那個小瓶子,標籤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半張紙上只有一個字——“純”。他盯着那個字,盯了很久。他只能站在門口,看着,然後打電話叫救護車。他等了很久。很久很久。救護車來的時候,林遠的身體已經涼了。他的手搭在牀沿上,垂下來,沈諦安握過那隻手,也是涼的。

這一次,他要做點甚麼。他要進去。他要親手抓住那個製造這一切的人。

但他怎麼進去?

他的手在地上輕輕划着,留下淺淺的痕跡。那是他從沈諦安那裏學來的習慣。泥土很軟,很溼,手指劃過的時候,留下一條條細線,像是某種密碼。

然後他停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那道痕跡上,一動不動。

他想起了甚麼。

他想起了幾年前,自己還是一個白帽子黑客的時候,接過一個項目。那是一個大型數據中心,建在深山裏的那種,完全自給的。他們有獨立的電網,獨立的水源,獨立的通信基站。爲了管理那些設施,他們用了一套樓宇自動化系統——控制溫溼度,控制電力分配,控制設備散熱。那套系統用的是BA協議,一種工業控制協議,天生就沒有加密。當時他發現了一個漏洞,可以通過一個溫度傳感器注入代碼,然後撕開一個口子。

他盯着那些木屋,盯着那些太陽能板,腦海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沈哥。”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但很緊。那聲音裏有緊張,有興奮,還有一點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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