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各自的彼岸 (1/5)
各自的彼岸
一年後。
瑞士,日內瓦。
江弈站在實驗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山。那是阿爾卑斯山脈的一部分,山峯終年積雪,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泛着一種近乎刺眼的白。那種白不像城市裏被灰塵矇蔽的白牆,也不像醫院裏慘白無生氣的燈光,而是一種純粹的、未經觸碰的顏色,像是時間的起點。山腳下是草地,已經泛黃了,是秋天的顏色——金黃色裏透着一點褐,像舊書頁的邊緣。有幾棟木屋散落在山坡上,屋頂覆着薄霜,在陽光裏閃着細碎的光點。
他在這裏已經八個月了。
實驗室不大,但設備很前沿。那些他以前只在頂級期刊的論文裏見過的儀器,現在就在他手邊——經顱磁刺激儀,光遺傳學設備,高分辨率腦電成像系統。每一臺都價值不菲,每一臺都指向一種可能性。他每天和這些儀器打交道,調試參數,記錄數據,觀察那些小白鼠的行爲變化。那些小白鼠被注射過“星塵”的類似物,然後又接受各種治療。有的恢復了,有的沒有。他做這份工作不是爲了拯救那些小白鼠——它們終究只是實驗動物。但他記錄下來的每一個有效參數,都有可能變成某個人未來的第二次機會。
他的工作,就是找出爲甚麼。
他偶爾還會失眠。那些從羅子文潛意識裏帶來的碎片已經淡了,但偶爾還會在夢裏閃現——不是完整的畫面,只是一個模糊的人影、一道冰冷的熒光。他在乎的不是這些碎片本身,而是它們提醒他的那件事:他曾經離深淵很近,近到只要再往前邁一小步,就會掉進去。現在他站在這間乾淨的實驗室裏,窗外是雪山,桌上是一排排整齊的試管,那種距離讓他覺得不真實,也讓他覺得慶幸。
窗外,有幾個孩子在草地上踢球。他們的笑聲隱隱約約地傳來,被風吹散,落在玻璃上,又滑走了。他看着那些孩子,想起林遠。想起那個躺在牀上、眼睛睜着、嘴角掛着笑的人。想起他們小時候也這樣在草地上瘋跑,直到天黑,然後躺在草地上數星星。他記得林遠那時候的呼吸聲——很重,帶着奔跑後的溫熱,就在他耳邊。如果林遠還活着,他們會不會也像這樣,在某個秋天的下午踢球,然後累得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雲緩緩移動,一句話也不說?
他不知道。
但他在做一件事。一件也許能讓以後那些像林遠一樣的年輕人,不用再走進那扇門的事。
門推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裏拿着一份文檔。是他的導師,漢斯教授。德國人,神經藥理學的權威,在這條路上走了三十年。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年輕人的亮,而是被無數個實驗室的深夜打磨出來的、沉穩的光。
“江,”他說,德語口音很重,“你上次提交的數據,我們看了。很有意思。”
江弈轉過身,看着他。晨光從窗外斜進來,落在漢斯教授的白大褂上,把那些細小的褶皺照得清清楚楚。
“那個經顱磁刺激的聯合治療方案,”漢斯教授說,把文檔遞給他,“效果比預期的好。那些小白鼠的獎賞迴路,有顯著的重塑跡象。”
江弈接過文檔,看了起來。那些數據和曲線,他都爛熟於心。是他自己記錄的,自己分析的,連每一個異常值他都能說出是甚麼時候、甚麼條件下產生的。但再看一遍,還是會有新的發現。那些數字在紙上安靜地排列着,像一羣沉默的證人。
“所以,”他說,“理論上,可以用於人體了?”
漢斯教授笑了笑。那笑容裏有謹慎,像走在薄冰上的人,也有期待,像看見了冰面下游動的魚。
“理論上是。但還需要更多的驗證。至少兩年。”
江弈點了點頭。兩年,不長。他已經等了更久。從林遠離開的那個下午算起,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個兩年。
他想起那些從K的硬盤裏帶出來的知識。那些關於神經遞質、受體阻斷、獎賞迴路的數據,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曲線,像一座無人問津的礦藏。那些知識,有一部分已經用在了這裏。在這個實驗室裏,在這些小白鼠身上。也許有一天,它們會用在一個真正需要的人身上。比如李昊的妹妹,那個十七歲的女孩。他聽說她後來通過那個新的醫療援助計劃,獲得了國外實驗藥物的資格。不是通過“藥資”,是正規的渠道。正規的申請,正規的審批,正規的治療。她不用再用那種方式去換命了。那件事,他不知道是宋知理的模型預測到了她的需求,還是陸天明的人脈起了作用,還是別的甚麼。他只知道,她在好好地活着。
他轉過身,又看着窗外。
那些孩子還在踢球。一個球飛過來,滾到窗下。一個男孩跑過來撿,擡起頭,看見了他,揮了揮手。那男孩的鼻尖凍得紅紅的,額頭上有汗。他也揮了揮手。
然後他想起溫衡說過的話。那是信裏的字句,他看了太多遍,已經刻進了骨頭裏。
“他們試圖用化學定義人的價值,用數據固化階層。我們給予的‘解藥’,不僅是化學的拮抗劑,更是一種思想上的抗體。”
也許,這就是那種抗體。不在試管裏,不在儀器裏,而在每一個選擇了繼續前行的人心裏。
京城,某高校實驗室。
宋知理坐在電腦前,盯着屏幕。她的頭髮還是那麼一絲不茍,用髮膠固定得妥妥帖帖,白襯衫還是那麼整潔,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但眼睛裏多了一點東西。那是經歷過黑暗、又從那黑暗裏走出來之後,纔會有的那種光——不刺眼,但很深,像一潭靜水。
屏幕上是一個複雜的模型。各種顏色的數據流在流動,交匯,分開,像一條條河流,又像一團被風吹散的星雲。那是她主導開發的“局部藥物濫用早期風險預警與精準干預系統”。已經試運行了三個月,效果比預期的好。
它的內核是聯邦學習。不需要把所有的原始數據集中起來,只需要在各個機構——醫院、學校、社區——的本地服務器上訓練模型,然後把參數上傳。這樣既保護了隱私,又提升了預測精度。那些敏感的個人信息,永遠留在原地,像一個恪守本分的守門人,不會多邁一步。但那些模式,那些趨勢,那些風險信號,會被捕捉到,被分析,被預警。
她盯着那些數據流,看着它們的變化。醫院的數據顯示,某個區域近期收治的年輕病人中,有一種新型的神經症狀在增加——不是典型的中毒反應,更像是一種慢性的、累積性的神經損傷。學校的數據顯示,那個區域的逃學率也在上升,雖然不是斷崖式的,但那根曲線像一條緩緩爬升的蛇,讓人不安。社區的數據顯示,那個區域的失業率有波動,幅度不大,但時間點和醫院數據的異常高度重合。
這些數據單獨看,甚麼都不說明。但放在一起,就是一個信號。像三個模糊的指印拼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完整的指紋。
她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彈出一個窗口,白底黑字,沒有任何多餘的內容:“風險等級:中等。建議:重點關注該區域的零工經濟平臺,監測其支付方式是否出現新的‘價值錨定物’。”
這是這個系統最重要的功能之一——監測經濟活動中是否出現新的“價值錨定物”異常地向毒品靠攏。那些“藥資”平臺雖然被打掉了,但新的形式總會像野草一樣從新的縫隙里長出來。那些山寨系統雖然被追蹤了,但下一代的山寨會更隱蔽、更聰明。這個系統要做的,就是在它們剛冒頭的時候,就發現它們。
她想起鄭懷臨的那篇論文。那篇被禁的《基於性能與風險的人口結構優化路徑》。她讀過很多遍,每一遍都在頁邊寫下新的批註。那些理論,那些模型,那些數據偏見,那些倫理黑洞,她都分析過。K留下的那封信裏,有一段專門批判他的理論,她看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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