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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累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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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累了。”

沈覺非跟程翊的事心外科的醫生護士基本上都知道,程翊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隊長,肩上兩道橫槓加三枚四角星花,破獲過多起大案,還立過一等功。

一個心外科天才,一個刑偵局隊長,這兩人無論是放在現實還是小說裏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就連那些接受不了同性感情的人見着他倆站在一起都覺得理所應當。

可現在沈覺非卻說,他倆分手了。他倆雖然不能領結婚證,但六年的感情分開了也跟離婚沒甚麼區別。

陶哲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給噎了回去,嘴巴半張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甚麼時候的事啊?”

沈覺非說:“三個月前。”

陶哲是徹底沒了睡意,沈覺非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眼下青黑濃重,嘴脣因爲長時間滴水未進而顯得有些乾裂,整個人被高強度工作抽乾了力氣,卻還繃着一層淡漠的殼。

陶哲是沈覺非的大學同學,畢業後又一起進了這家醫院,算是少數能跟他說得上話的人。他知道沈覺非跟程翊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一直很穩定,至少表面看來如此。分手這消息比聽說沈覺非手術失敗還讓他震驚,沈覺非從前也跟程翊鬧過幾次矛盾,但過後兩人照樣和好了。

“爲甚麼啊?”陶哲忍不住追問,“你們倆不是一直挺好的嗎?黏黏糊糊的。”

沈覺非聽着這話想笑:“我倆經常連面都見不到,哪裏還能黏黏糊糊?”

這倒是,醫生跟警察這兩工作本就特殊,一旦有事都是隨叫隨到,但又不妨礙他倆契合。程翊那樣一個冷靜沉穩的刑偵隊長只有在看向沈覺非時眼神纔會軟下來,沈覺非也只有和程翊在一起時,眉宇間那層常年不化的冰霜纔會稍稍消融些許。

沈覺非垂下眼睫,也想問自己爲甚麼,原因很簡單,說出來都顯得矯情,因爲太累了。

沈覺非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知道他工作特殊,一旦運行任務就幾個月都不見人影,連電話都不能打一個,起初他也沒覺得這是個甚麼大事,程翊性子那麼冷的人,浪漫起來也讓人招架不住。

運行完任務他無論有多累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沈覺非面前,在沈覺非連續值了三十六個小時班,走出醫院大門累的快要散架的時候程翊也會像變魔術一樣從某個角落突然出現,手裏提着他最愛喫的那家巷子深處的蟹黃小籠包。

他倆都不忙的時候也會開着車穿過深夜寂靜的街道,一直開到能看到江景的地方停下車甚麼也不做,然後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都做了,那些被高強度工作壓抑下的情緒,被分隔兩地積攢的思念都會在肌膚相貼的炙熱裏找到宣泄的出口,激烈過後兩人常常就那麼依偎着,程翊用手臂圈住他,下巴抵着他的發頂,沈覺非趴在他身上聽着他的心跳,那是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他安心的聲音。

可能是人年紀大了就容易矯情,一開始的矛盾只是重要的時刻對方總是缺席,後面就變成了話題也聊不到一起,坐在一起時也越來越沉默,累的時候一句話也不想說,一睡就是一整天,坐在沙發上也是各玩各的。

沈覺非這人在外人看來清冷,不愛說話,其實他也挺作的,他比較看重同頻共振,每次跟程翊吵架也是因爲程翊get不到他的意圖,程翊每次都很懵,也不知道他爲甚麼生氣,但他也會哄,後面連話都說不到一起,哄起來也敷衍了,至少沈覺非覺得是。

三個月之前的那次吵架最嚴重,說起來其實也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那天沈覺非做了一臺先天性心臟病手術,情況很複雜,手術做了整整八個小時,但最終人沒救過來。

患兒只有五歲,先天性心臟畸形極爲罕見,左心發育不良綜合徵合併完全性肺靜脈異位引流,外加嚴重的肺動脈高壓,這類患兒大多在嬰兒期就夭折,能撐到五歲都是個奇蹟,全市沒有哪家醫院敢接這臺手術,因爲矯治的難度和死亡率都太高,做的好就好,做不好,家屬鬧,平白給自己惹一身麻煩,說不定還會賠上職業生涯。

轉到他們醫院,幾位高年資的主任看了都直搖頭,不是不想救,而是即使僥倖過了手術關,術後的恢復、感染、肺動脈高壓危象,每一道都是鬼門關。責任太重,希望太渺茫。

患兒的母親都跪下了,她的丈夫早年意外去世,這是她唯一的孩子。

最終沈覺非接下了這個病例,陳院士私下找他談話,跟他說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二十。

沈覺非當時只是說:“總得有人做。”

他花了一週時間不眠不休地研究影像數據,在腦子裏一遍遍模擬手術路徑,但這世上哪裏有那麼多奇蹟,孩子沒有救回來。

孩子母親在醫院走廊哭的撕心裂肺,巨大悲痛下還強撐着給沈覺非鞠躬道謝,她知道沒人願意接這臺手術,她也知道孩子很大概率活不下來,但有人願意盡全力去救治,她還是很感激。

醫院每天都在上演生死,從醫學角度沈覺非做到了極致,沈覺非不應該太過難受,但那天他在更衣室待了很久。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兩點,推開門,客廳裏亮着一盞昏暗的落地燈,程翊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那一刻沈覺非心裏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下,甚至湧起一絲久違的暖意。

程翊醒了,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回來了?手術順利嗎?”

“不太順利,”沈覺非在他身邊坐下來,手背擋着眼睛,“沒救回來。”

程翊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經盡力了,別想太多。”

這話沒甚麼毛病,一般人也只能這麼安慰,當醫生的都見慣了生死,程翊讓他想開點。

想開點。

沈覺非看着他的側臉,忽然覺得兩人之間隔着一層透明的膜。

“是啊,想開了。”沈覺非扯了扯嘴角,語氣淡了下去。他站起身,“我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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