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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非。”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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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非。”

當外科醫生這件事也是需要天賦的,解剖課別人還在背骨頭名稱,沈覺非已經能把整本解剖圖譜默畫出來了,生理生化那些課,別人熬夜刷題,他上課聽一遍就會。大二開始進實驗室,大三就有論文發。陳院士那時候還不是院士,是博導,親自點名要沈覺非進組。

“你知道那會兒有多少人嫉妒他嗎?我們這些同屆的,有幾個家裏是醫學世家,也從小就被誇天才,結果進了大學碰見沈覺非才知道甚麼叫真正的天才,他那種聰明真不是努力能追上的。”

“但沈覺非那人你也知道,不合羣。聚餐從來不去,叫他出去玩也不去,見了人也不怎麼主動搭理。醫學院那種地方,競爭激烈,甚麼人都有。他又是陳院士的得意門生,論文發得比別人多,成績常年穩居第一,本來就招人嫉妒。再加上他不懂得應付人情世故,時間一長,大家就覺得他心高氣傲,又欠又拽,然後就有人開始扒他隱私了。”

陶哲的聲音低下去:“醫學院那地方,看着都是高材生,八卦起來跟菜市場大媽也沒甚麼區別。一開始只是有人發現他過年不回家,後來就有人開始打聽。再後來,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的,說他爸媽不是親生的。”

程翊的眉心跳了一下。

“那會兒還沒有微信,就是BBS論壇,”陶哲回憶着,“有人發帖,標題寫的甚麼‘震驚,某位年年國獎的天才大神身世揭祕’這種,內容全是捕風捉影的東西。說他從小被領養,說他養父母對他不好,說他考上大學就再也沒回去過,說他是白眼狼。”

陶哲嘆了口氣:“帖子下面甚麼評論都有。有人說難怪他那麼冷,從小缺愛。有人說他那麼拼命讀書就是爲了離開那個家,太功利了。還有人說這種人心理肯定有問題,跟他做朋友要小心。”

程翊的聲音很沉:“沒人管?”

“管甚麼?又沒有指名道姓,”陶哲苦笑了一下,“但誰都知道說的是誰。那帖子掛了兩天,後來被管理員刪了。但話已經傳開了,刪帖子有甚麼用?”

“沈覺非從頭到尾沒反應,”陶哲繼續說,“他那時候在實驗室待的時間更長,每天早出晚歸,見了人還是那副樣子,不冷不熱的。有人故意在他面前陰陽怪氣,他就當沒聽見。有幾次我實在忍不住想懟回去,他攔着我說沒必要。”

程翊的手指慢慢攥緊了。

“後來考研,他成績最好,直接跟了陳院士,”陶哲說,“那會兒又有人酸,說甚麼導師喜歡他是因爲他會來事,我聽了都想笑。他這人就這樣,有甚麼事都自己扛着,從不跟人說。我跟他是大學同學,又一起讀研讀博,認識十幾年了他也沒跟我透露過甚麼,他那種人,你越問他越不說,你越靠近他他越往後退。”

程翊一直沒說話,點了根菸抽,抽到一半輕輕笑了聲,只是那笑容裏實在沒甚麼溫度:“我的確挺失敗的。”

他聽到陶哲說這些,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想笑。

他跟沈覺非在一起六年,時間長得足以讓兩個人把彼此的習慣背得滾瓜爛熟。

他知道人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部分,有一些話不用非得問的清楚明白,戀人之間也不必無話不談,這一點他懂,也接受,但他接受不了一無所知。

原來人可以和另一個人共享晨昏,共枕而眠,卻又可以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

如果是這樣,那他這六年究竟愛的人是誰?是他以爲的那個沈覺非,還是沈覺非願意讓他看見的那部分?

他從未有過這種挫敗感,不是破不了的案子,不是追不上的嫌疑人,不是面對持刀歹徒時的無力。那些都有解法,都有路徑,都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兒走。但對着沈覺非,他連起點都沒找到。

興許是聽了陶哲那番話,也興許是一日特種兵,缺氧醉氧又缺氧,回藏區醫院的時候頭更疼了,走到沈覺非門口,靠在門框上緩了幾秒才擡手敲門。

沈覺非過來開門的時候滿臉朦朧,明顯是剛從牀上被吵醒的。

程翊把手裏的紙袋遞過去:“給你帶的。”

沈覺非清醒幾分,認出那個熟悉的包裝袋:“你……”

程翊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沈覺非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他,被那重量撞得往後退了一步,背抵在門框上,一隻手死死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撐住門框纔沒摔倒,咬着牙罵了句:“程翊!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高原下到平原又飛回高原,身體剛從富氧環境下來,還沒來得及調整代謝,又被拽回低壓低氧的狀態,血管擴張又收縮,電解質紊亂,自主神經功能失調,所有調節機制都在打架,這也就是程翊體質好,換個人已經拉去急診搶救了。

沈覺非把鼻氧管給程翊塞上,氧氣開到最大流量,十分鐘過去,血氧儀上還是隻有九十一。

沈覺非扛着他肩膀把人從牀上拽起來,程翊被他折騰得稍微清醒了一點,沈覺非說:“起來,去醫院。”

程翊的腿還是軟的,使不上力,沈覺非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攬着他的腰,半扛半拖地往外帶。

“程翊,”沈覺非喊他,聲音有點慌亂,“醒着,別睡。”

“小非……”

沈覺非的腳步頓了一下,把他往懷裏帶了帶:“我在,別怕。”

程翊是典型的急性高原反應疊加醉氧後的代謝紊亂,急診科醫生說血氧飽和度太低,得入院留觀。

沈覺非替他辦完手續,進來的時候程翊已經睡着了,沈覺非在牀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探了下他額頭,溫度好像降下來一點,他看着程翊的睡臉,輕輕嘆了口氣。

程翊從沒覺得自己這麼嗜睡過,除了被沈覺非叫醒喫點東西、喝藥、量體溫,其他時間基本沒怎麼醒,但每次睜眼都能看見沈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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