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混蛋。” (1/2)
第52章 “混蛋。”
從邦達鎮到溝口,騎馬要走兩個小時。路在夜色裏看不太清,嚮導走在最前面,沈覺非在中間,趙衡斷後。
沈覺非就騎過一次馬,剛上去時身體很僵,腰背繃得筆直,明顯不習慣。馬走幾步他就晃一下,死死攥着繮繩纔沒有歪,後面找到了某種節奏,握着繮繩的姿勢就從攥變成了帶,整個人也鬆了下來。
程翊失蹤三天,往最好的層面想也是斷水斷糧,斷水倒是不至於,溝裏有溪流,冰川融水,但糧一定會斷。這裏海拔高,白天還好,太陽出來能到十幾度,但太陽一落山氣溫直接降到零下。程翊受了傷,不知道是甚麼程度,如果動不了,又找不到避風的地方……
趙衡強迫自己不再想下去,程翊是爲了保護所有人才會拖着孫志強摔下山崖。如果程翊真出了事,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幹了這麼多年緝毒,他自認甚麼場面都見過,此刻卻做不到完全冷靜,但沈覺非好像可以,至少從他臉上看不出絲毫破綻。
走到一個岔溝口,嚮導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趙衡,說了句藏語,趙衡翻身下馬:“歇一刻鐘,後面要徒步了,養口氣。”
沈覺非從馬背上下來,蹲下來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
“你臉色很差。”趙衡在他旁邊坐下來,“高反了?”
“有一點。”沈覺非抿了口水,從自己的揹包裏摸出一片葡萄糖含片塞進嘴裏,“不礙事。”
“你……”趙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甚麼也沒說。
高反的症狀趙衡很清楚,沈覺非的身體已經在叫停,但他的意志把身體按在原地,不許倒。趙衡說:“你別硬撐,你要是倒在這兒,我先救你還是先找他?”
沈覺非沒理他,從包裏拿出一個陶土燒製的東西,趙衡對樂器沒甚麼研究,只知道這玩意兒叫壎。
沈覺非把壎舉到脣邊,手指按住音孔,吹了一個長音。趙衡對音樂一竅不通,但這旋律他隱約覺得耳熟,蒼蒼涼涼的,一聲一聲往山谷深處送。
這裏海拔四千,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走幾步路都要喘半天,何況是吹壎,沈覺非本來就有高反,再這麼吹下去,血氧掉下來,人直接厥過去都有可能。
“行了。”趙衡制止道,“別吹了,費氧。”
沈覺非沒停,趙衡伸手拽開他胳膊:“夠了!他聽不到。”
沈覺非低咳兩聲,聲音嘶啞:“他能聽到。”
趙衡到底是沒再攔,由着他去了。
沈覺非把壎收起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趙衡伸手要扶,被他輕輕擋開了。
後面的路全靠徒步,海拔過了四千三之後空氣明顯變得更加稀薄,每走一步都要比平原上多花一倍的力氣。但誰也沒停。
“他就是從那兒上去的。”趙衡指了指左側那道夾縫,“從那條縫爬到平臺,孫志強在上面,手裏有引爆器。”
沈覺非盯着那道夾縫看了很久:“這裏到谷底,落差是多少?”
“六七十米。”
“坡度呢?”
“大概四十到五十。”
沈覺非說:“他是背朝下滾下去的,如果他在墜落過程中保持了蜷縮姿態,四肢和頭部受傷的概率會比軀幹高。四肢骨折不會致命,顱腦損傷和脊柱損傷纔是要命的。他受過訓練,知道怎麼在墜落的時候保護自己的要害。只要他沒有撞到尖銳的岩石造成穿透性損傷,以他的身體素質,存活的可能性很大。”
趙衡張了張嘴,他是幹禁毒的,十幾年摸爬滾打,見過太多抱着希望進來,最後連屍體都拼不齊的場面。職責和本能都告訴他要做最壞的打算,從某種層面來講,醫生跟警察其實挺像的,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是他們的本分,好過最後那一刻措手不及,可醫者向來不自醫,趙衡看他這樣也說不出任何“做好心理準備”之類的話。
趙衡說:“你倆是真的像。”
沈覺非邁步往碎石坡下面走,從石門到谷底,六七十米的落差,他們走了將近二十分鐘。塌方區在碎石坡的下游方向,那片區域趙衡只去過一次,石頭堆得太密,縫隙太窄,人進不去,而且石頭不穩定,隨時可能二次塌方。
“從這裏開始縫隙變窄了。”趙衡走到他旁邊,“上次我們只搜了外圍,裏面進不去。”
沈覺非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最近的一條石縫,寬度大概有四十厘米,側着身子勉強能擠進去。他把衝鋒衣跟揹包都卸下來,從裏面翻出頭燈,又把一卷繩子系在腰上,另一頭遞給趙衡。
趙衡的臉色變了:“你幹甚麼?”
“進去。”沈覺非擡眼看他,“不然你進得去嗎?”
這句話趙衡無從反駁,他的體型比沈覺非寬了整整一圈,常年訓練留下的肩背肌肉在這種地方並不是優勢。
沈覺非說:“你在外面拽着繩子,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