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想去嗎? (1/3)
第60章 想去嗎?
程翊要出差辦案是真的,心下難受也是真的。怕一言不合又跟沈覺非吵架,情緒上頭的時候往外說的都不是甚麼好話,他明知道這不是甚麼好的解決辦法。
三個月內到崗,沈覺非如果真的想去他也沒資格攔着,只是這一去就得兩年,還是異國。你是真的想去還只是爲了逃開我?現在還想去嗎?如果決定去了,那我們分開這兩年怎麼辦呢?
每一個問題都不好回答,真實答案他也都不是很想聽到。
“所以你真的要去嗎?”
沈覺非嚼了半天米飯纔開口:“那個術式我研究過,文獻看了不下一百篇,手術錄像也託人找過幾段。但看再多也是紙上談兵,沒有上手操作過,沒有在那邊的手術室裏待過,很多東西你光靠看是看不明白的。如果能把這套技術帶回來,國內每年至少有幾百個孩子不用再開第二次、第三次胸。有些複雜先心病,現在的術式創傷太大,很多家庭就是因爲這個放棄了治療。治不起,也不忍心看着孩子一次又一次地被推上手術檯。”
“三年前我沒去,一方面是覺得國內的臨牀基礎並不差,另一方面也是手頭有幾個長期的隨訪課題剛剛起步,走不開。”
“我那時候可能過於自負了,覺得心臟外科的內核在於手術檯上的判斷與操作,而這些能力在國內一樣能打磨,不一定非要去國外。加上這邊的病人羣體龐大,罕見病例的積累本身就是一種資源,留下來同樣能做出成績,程翊也是一部分原因,我捨不得。”
沈覺非沒辦法說假話:“但這幾年做下來,我越來越意識到國內在一些前沿術式上跟國外的差距是客觀存在的,不是靠多看幾篇文獻,多觀摩幾段錄像就能彌補的。有些東西必須上手,必須在那個環境裏浸泡一段時間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門道。所以你要問我想不想去,拋開程翊,我確實很想去。”
陶哲跟沈覺非一起去還了餐盤:“有沒有可能,程翊生氣的不是你想去,是你曾經想離開他這件事?”
沈覺非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現在也不止這一件事要解決。
異地婚姻都不長久,更何況是異國。六個月前提交申請的時候正好他跟程翊鬧分手,他覺得跟程翊已經走不下去了,自然這些事情就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但現在必須考量。
他想去程翊不會阻止,他倆都一樣,不願意讓對方妥協犧牲,到時候吵架再來一句“我要不是爲了你”,但他要去兩年,這兩年會發生很多事,程翊的工作又充滿了不確定性,萬一出了甚麼事,他連飛回來的時間都等不起。
陶哲沒辦法給他任何建議,選哪個都會後悔,選哪個也都有道理。他跟沈覺非關係是很好,可他也不能替沈覺非做決定,這算人生的大事,說話也得仔細斟酌,午休時間討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出結果。
他下午是門診,有一對從下面鄉鎮轉過來的夫妻帶着孩子過來做檢查,孩子才三個月,室缺八毫米,靠近主動脈瓣膜,下面醫生不敢做,讓他們轉到大醫院。
這個手術對沈覺非而言並不是甚麼難事,這個手術最難的地方是縫合,因爲缺損靠近主動脈瓣,在這個位置上視野受限,縫合時容易傷到瓣膜。既要把缺損完全覆蓋,又不能影響主動脈瓣的開閉。
他讓那對夫妻去辦住院手續,看彩超時又想到了歐洲心臟中心發表的論文,他們採用了一種改良的經肺動脈途徑來暴露膜周部和嵴內型的室缺,尤其是靠近主動脈瓣的缺損。這種入路方式對缺損上緣的暴露更直接,縫合時可以更精確地避開主動脈瓣,大大降低了瓣膜損傷的風險。
如果掌握了新術式,這個孩子的手術風險會更低,體外循環時間可以縮短至少二十分鐘,術後呼吸機帶的時間也會更短。
沈覺非閉了下眼,拿手機給程翊撥了過去,打了兩次,沒人接,估計有事,也可能是不想接。
工作的時候還好,眼裏只有心臟,下班了就不一樣了,滿室空曠,屋裏又全是程翊的味道。
去年分手那段時間也是這樣,那味道怎麼開窗通風都散不掉,甚至把牀單被套全洗了一遍,後來又換了新的,可半夜醒來翻個身,枕頭的另一邊還是能聞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場景再現挺恐怖的,連同之前不好的情緒一起被牽了出來,那些不安跟無力像潮水一樣湧回來,淹過腳踝,淹過膝蓋,一寸一寸地往上漫。
沈覺非感覺快要呼吸不過來了,電話響起來。
“剛纔在跟當地同事對接案情,手機開了震動沒聽到,打了兩通,有事?”
沈覺非沒說話,程翊聽着那頭的呼吸聲不太對:“小非,怎麼了?”
“沒怎麼。”沈覺非說,“等你回來再說吧。”
程翊沉默了會兒:“現在不能說嗎?”
沈覺非笑了聲,反問道:“你不知道嗎?”
“你不知道嗎”這句話沈覺非經常說,說的最多的就是吵架的時候。
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怎樣你不知道嗎?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就算了。
這種對話的殺傷力不在於說了甚麼,而在於甚麼都沒說。把所有的問題都變成了一個謎語,讓他覺得自己問了一個特別蠢的問題,他就該甚麼都知道,如果還要追問那就是他的問題。
程翊也有情緒,只不過一直壓着:“那就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