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局勢 (1/2)
局勢
林舟收到消息,裴風在回京路上突遭逃竄的叛匪襲擊而身受重傷下落不明,消息傳到海州時已過去數日,裴風大概已經無力迴天了。
蕭瑤驀然瞪大雙眼,身體緊繃,那雙隱於衣袖下的雙手死死扣住輪椅扶手,仔細可見雙臂微微顫抖。
死了?裴風死了嗎?不,沒有蓋棺論定之前,他或許還活着。
可是他們已經合離了,是生是死與她有何關係呢?林舟爲甚麼告訴她,又憑甚麼在意。
是的,她不用在意,裴風對她而言已是陌路人,她又憑甚麼在乎一個陌生人呢?
蕭瑤神色恢復平靜,鬆開扶手,手指因爲用力過度而略顯僵硬,雙手交叉輕輕放下,垂眸道:“我知曉了。”
可心裏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個大洞,無論用甚麼慾望都補不上這個缺口。
林舟訝異蕭瑤的反應,她明明在意卻硬要裝成不在乎。他不禁好奇,蕭瑤與裴風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又爲何分開。
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須要說明:“我雖不在京中,但對朝堂之事多有耳聞。如今官家年邁,太子與四皇子因爲爭儲鬥得水深火熱。朝堂上黨同伐異,互相傾軋之事層出不窮。那潞州的官吏大都是四皇子的舅舅丞相門下之人,太子舉薦裴風平叛正是爲了彈壓四皇子。所以據我猜測,此次襲擊是叛軍所爲還是四皇子所爲,很難分辨清楚。如果是後者,那太子和裴家危已。而你畢竟曾是裴風的妻子,他們恐怕會認爲你們藕斷絲連,所以你的處境並不安全。”
聞言,蕭瑤本能地敷上腹部,垂頭沉默。若真是如林舟所說,她如今還懷了裴風的孩子,豈不是更危險?
林舟撩起長袍弓步蹲下,溫柔的目光一寸寸掃過蕭瑤的眉眼口鼻。每一次站在她的面前,他的歡喜都被她緊緊牽動。見她憂愁,他的心好似被人提起也跟着七上八下。此時此刻,他無比想把人擁進懷裏,安慰她保護她,可理智卻告訴他遵從禮教。
不過沒關係,他如今終於有大把的時間合情合理地留在她身邊,也終於有機會把曾經未宣之於口的感情告訴她:“蕭瑤,我知道不合時宜,但我不願再等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覺得呢?”
蕭瑤渾身一顫,震驚地擡頭看向林舟。眼前之人眉目俊朗,溫潤得像是一塊晶瑩圓滑的珠玉,這樣的君子哪怕沒有功名加身也是萬分受人歡迎。
這樣的人竟親口說喜歡她,到底是甚麼時候......蕭瑤忽然想到林月說過的話,她曾經以爲只是個故事,沒想到自己居然是那故事中的人。林舟居然喜歡了那麼久,可是不重要了,蕭瑤想,自始至終她只把林舟當朋友,以後也只是朋友。
蕭瑤籲出一口氣,緩緩道:“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林舟眼裏的光熄滅了,黯淡得好似被烏雲遮住的星星。他早就做好被拒絕的打算,可當這句話真的從蕭瑤口中說出時,心中還是無法承受。他苦澀地勾了勾嘴角,撐起膝蓋站起來,這時,他忽然發現蕭瑤的手護着肚子。
她爲何護着肚子,是不舒服還是——一個如驚雷般的想法把他的腦子炸得翻江倒海,他愕然道:“你難道已經有孕了?!”
蕭瑤被嚇得聳了一下肩膀,她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被林舟看穿。因爲心虛而不敢直視林舟,勾着頭悶聲應下。
這一刻,林舟不知是悲是喜。難過的是她懷了裴風的孩子,開心的是或許蕭瑤是因爲孩子才拒絕,那豈不是他還有一線希望。
林舟手足無措地說:“你若是因爲孩子拒絕我大可不必,無論是誰的孩子我都會視如己出,如此,你可還答應?”
蕭瑤心中嘆了口氣,林舟是個好人,可惜她並不喜歡,於是搖了搖頭道:“這與孩子無關。”
林舟的最後一點希望被蕭瑤掐滅,他如果再不懂蕭瑤的意思就是蠢了。他長嘆一聲,溫聲道:“今夜之事就當沒有發生過,你不必有負擔,以後我們依然是朋友,好嗎?”
蕭瑤感激地笑了笑。她想,林舟溫柔細膩體貼入微,今日被連續拒絕兩次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安慰她,若是裴風遇到此事,怕不是已經把刀放在對方脖子上威脅了。
她很清楚,若想保全自己,一是需要隱藏孩子的生父,二是與裴家徹底割席,那麼最好的辦法便是在顯懷之前再次成婚。
林舟一定也知道,可是他並沒有拿孩子之事威脅她,足以可見他與裴風的不同。
可惜感情之事,不能勉強。
林舟離開後,蕭瑤獨坐花廳,在撲朔迷離的花影中擡頭仰望那輪皎皎明月。
與此同時,幽深的懸崖之下,撒上銀霜的河面如星河般穿梭在山澗之間,在一座三面鄰水的深山裏,乾草上的裴風緩緩睜開眼睛。
五感恢復,視野逐漸明朗,映入眼簾的是橙黃的石壁,聞到了濃烈的藥香,耳邊傳來嗶啵作響的聲音,喉嚨乾澀發癢,腹部撕裂般的疼痛讓他想起被敵人追殺後受傷墜崖之事。
篝火跳躍,在石壁上投射了另一個人的身影,“醒了?”
裴風撐起胳膊緩緩起身,發現身的盔甲不見了,而腹部被幹淨的布條纏繞了幾圈,聽到這個聲音後蹙起了眉頭,是個女人的聲音,他的瞳孔一縮,立即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衣着樸素像是農家人似的女孩正對着他坐在篝火對面,手裏拿着木棍在火堆裏扒拉,揚起的火星子像煙花似的綻放又倏然消失。
看清女孩的容貌後,裴風嘶啞地發出聲音:“木樨?”
陳雲把烤得焦黑的紅薯扒拉出來,撥到一邊晾涼,擡起頭道:“我的本名是陳雲,白雲的雲,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