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馴服 （1/2）

馴服

爲了留住蕭瑤，裴風故意沒有躲閃、故意裝暈、故意讓她愧疚，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蕭瑤真的會棄他而去，甚至不惜放火燒房。

她就像是一隻從野外抓回家圈養的野狐，無論怎麼都養不熟，美麗但危險。可裴風不願放棄，像熬鷹似的有大把時間同她消耗，直至徹底馴服。

可他似乎忘記了，他最初喜歡她的原因正是她身上的野性，如果磨掉了野性，她還是喜歡的那個她嗎？

蕭瑤很快意識到裴風欺騙，全身血液沸騰，腦袋嗡嗡作響。她不可思議地向後退，直到後背撞到樹幹才停下。

她覺得發生的一切荒謬、可笑且幼稚，裴風的做法無異於問她當丈夫和母親同時落水時她該救哪一個這種荒唐問題。如果這是場考試，那她一定是零分。

裴風上前一步，身體搖搖欲墜，腹部在動作的牽引下流出更多的血，毫無血色的嘴脣上下一碰逼問道：“爲甚麼不能爲了我留下呢？”

面對裴風的逼問，蕭瑤頭皮發麻，宛如赤裸地站在數九寒天中，她抱緊雙臂瑟瑟發抖。她感到恐懼、噁心又疑惑，她身上到底有甚麼值得他留戀的地方，爲甚麼不肯放過她，爲甚麼！

她受不了了，受不了裴風的喜怒無常，受不了他的威脅，更受不了他的禁錮。

蕭瑤淚流滿面，歇斯底里地咆哮：“——因爲都是你逼我的！”她沿着樹幹向下滑落，慢慢把自己蜷縮起來，在陰影中顫抖哭泣。

“裴國公——”蕭瑤近乎哀求，“我求你放過我吧......”

裴風緩緩蹲下來，血一滴一滴地沒入蒼翠的草叢中。他虛弱地說：“爲甚麼不能與我在一起呢？這世間有多少夫妻是因爲愛情纔在一起？人們大都是爲了完成任務而不得已結婚生子，哪怕是官家也不例外。你最初不也是因爲這個目的才與我成婚的嗎？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資源、安全、甚至是我自己，爲何要反悔呢？不是我逼你，是你逼我的。”

這些話，一字一句如擂鼓般震動蕭瑤的耳膜，震得她心神盪漾。是啊，她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她沒有理由離開。可是，可是，實現目的的她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她把這場婚姻當成一場交易，而交易的商品是她自己。她用自己的身體和生育權謀劃前程，估量價值物化自己，她竟然無情到把自己給賣了。

如果回到最初的起點，捫心自問，即使沒有裴風的幫助她自己真的不能反抗李耀宗嗎？只要人不死，大不了從頭來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可是她害怕了，經過多年的商場廝殺浸淫，她成爲了一個合格的商人，可過分追求利益反而讓她患得患失，從而失去了曾經一往無前的勇氣。

可當她發現問題的時候，已經覆水難收爲時已晚了。

蕭瑤哭着搖頭：“這是錯的......”

——他們都錯了。

裴風咧了咧嘴角，顫顫巍巍地擡起沒有染血的手，撫上她的胭脂紅的臉頰，用大拇指輕輕擦過眼角，像安撫受驚的小獸似的安撫蕭瑤，聲音輕飄飄的：“只要你聽話，等我痊癒之後，我允你回家，可好？”

下一刻，胳膊驟然墜落，手指擦過蕭瑤嘴脣的同時，他轟然倒下。在意識還未完全消散之前，他在想，難道錯誤的過程真的不能產生正確的結果嗎？

阿木帶人沿着地上斷斷續續的血跡尋找兩人，忽然聽到了蕭瑤的呼救聲，連忙循聲跑過去，繼而看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裴風和跪在他身旁哭泣的蕭瑤。

由於碧水軒內現在一片狼藉，他只好讓人把他們帶到清風苑安置，又抓來全城最好的大夫診治，總算保住了裴風的性命。

蕭瑤渾渾噩噩地旁觀，看見無數人影在眼前穿梭，看着血水一盆盆地端出去，看着大夫們急得滿頭大汗。直到一切恢復平靜，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藥香，阿木讓人端來一碗安胎藥，囑咐蕭瑤，這是主君之前吩咐的，請夫人趁熱喝了吧。

蕭瑤呆呆地捧起藥碗，一口飲盡，聽到阿木說：“夫人，主君已經經不起一點折騰了。”

她木訥地點頭，放下藥碗。

阿木不敢再輕信她，衝鄂梅水芝使了眼色，要他們看着蕭瑤。

時間恍然不覺到了晚上，鄂梅水芝催促蕭瑤去牀上休息，可蕭瑤像個擺件似的呆愣地坐在榻上，目光空洞。

整個下午，她一直如此。鄂梅水芝以爲她被嚇傻了，都不敢跟她搭話。可蕭瑤倒是安分，唯有上牀這一點她死活不肯答應。

可她畢竟懷着孕呢，坐着怎能休息好？若是因此影響了肚子裏的孩子，他們可擔當不起。

正在鄂梅水芝面面相覷準備狠心跪下來求蕭瑤時，牀上的人突然發出嘶啞的聲音。

“水......”

鄂梅水芝驚訝地望過去，看見裴風轉動頭顱望過來，目光略過他們落在蕭瑤身上。

蕭瑤眨了眨眼睛，眼神恢復神采，閉了一下午的嘴突然張開：“他想喝水。”

鄂梅水芝一愣，立即動身倒茶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