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九章 敢不敢 (1/2)
“雲陽郡主那點伎倆,我上船沒多久就看穿了。她遞的所謂‘實證’,不過是李侍郎貪墨案裏無關痛癢的邊角料,明擺着是想借故拖住我。”
“我當時就在想,她一定還有後招。也許會約你也上船,再同我故作親密給你看,讓你誤會。我甚至當時想好了說辭,想如何跟你解釋……可我沒想到,轉頭就看見你和趙文軒在一艘船上。”
蘇圓圓的心一揪,想說“那不是我自願的”,卻被他接下來的話堵在了喉嚨裏。
“從畫舫擦肩而過,到現在在這荒郊野嶺,你一句話都不肯解釋。”司凜抬起眼,眼底的決絕褪去,露出些委屈來,“他用沈鴻的名義騙你上船,你可以說自己不知情;他扣着你不放,你可以說自己受制於人……可你甚麼都沒說。”
他盯着她,語氣裏帶着壓抑的質問:“蘇圓圓,你告訴我,在你心裏,我到底算甚麼?是連一句解釋都不配聽的外人,還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會不會誤會?”
“我不是……”蘇圓圓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我只是……”
“只是甚麼?”司凜追問,“只是覺得沒必要?還是覺得我和趙文軒一樣,只會用齷齪心思揣度你?”
他忽然想起方纔在畫舫上,看到趙文軒攥着她的手腕時,自己那瞬間幾乎要掀翻整條船的怒意。那時他幾乎就要以爲她是自願的,以爲她終究還是念着舊情,直到看到被掀翻在地上的那些糕點。
“我知道你怕,怕這趟渾水沾身,怕我這條險路牽連你。”司凜的聲音軟了些,卻更讓人心頭髮酸,“可我還是想等你的解釋。我甚至想過,只要你說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就甚麼都信。”
“我上了他的船,才發現是圈套。”她終於低聲開口,聲音抖得厲害,“他扣住我的手腕,我掙脫不開……後來又看到你和郡主在一起,我……”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那些混雜着委屈、憤怒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像藤蔓一樣纏得她喘不過氣。
“看到我和郡主在一起,你便如何?”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目光落在她緊抿的脣上,帶着點循循善誘的耐心,“是覺得礙眼,還是……心裏頭不太痛快?”
蘇圓圓猛地別過臉,耳尖卻不受控制地紅了。“大人說笑了。”她攥緊斗篷繫帶,聲音悶在喉嚨裏,“您與郡主同行,是佳話,我有甚麼痛快不痛快的。”
“佳話?”他重複着這兩個字,指尖猛地攥緊,“在你眼裏,我和她站在一起,竟是佳話?”
停頓片刻,他又反問:“蘇圓圓,你和趙文軒,到底還要糾纏到何時?”
“你明明知道我沒和他糾纏!”蘇圓圓不耐地吼道。
他突然急促地說道:“那你便給他一個徹底斷了念想的答案!告訴他,你這輩子都不會再看他一眼,告訴他,你和他趙文軒再也沒有半分牽扯!”
蘇圓圓被他吼得一怔,看着他眼底翻湧的醋意與怒意,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決絕。她深吸一口氣,語氣異常平靜:“司中丞有防身的匕首或是短刀嗎?借我一用。”
司凜一愣,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裏確實彆着一把精緻的短匕,是防身用的。“你要這個做甚麼?”他蹙眉,隱隱覺得不安。
蘇圓圓沒有解釋,只是固執伸出手來。司凜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解下短匕遞給她,刀柄上的纏繩還帶着他的體溫。
匕首剛入手,蘇圓圓毫不猶豫地朝着自己的左臂劃去!
“嗤啦”一聲輕響,布料被劃破,一道口瞬間綻開,鮮血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染紅了月白色的襦裙,觸目驚心。
“蘇圓圓!你瘋了!”司凜瞳孔驟縮,他想也不想地撲上前,一把奪過匕首扔在地上,撕開自己的衣襟,死死按住她流血的傷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溫熱的血液透過指縫不斷湧出,蘇圓圓只是抬眼看向他。
“趙文軒私扣朝廷命官,意圖不軌,如今更持刀傷人。”她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字字清晰,“這道傷,就是證據。我會寫摺子,彈劾他蓄意謀殺。”
她頓了頓,看着司凜震驚的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陛下說司中丞是忠良,鐵面無私,不徇私情。那中丞大人,敢不敢陪我當一次‘奸佞’?
“你說甚麼?”司凜的聲音發緊。
“構陷。”蘇圓圓一字一頓,鮮血順着手臂滴落在草地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趙文軒罪證雖有,卻不足以致命。我要他永無翻身之日,要他再也不能出現在我面前,只能用這道傷,給他多加一條鐵證。”
她看着他,眼神決絕:“你不是想要我和他再不會有半分牽扯嗎?這就是我的方式。司凜,你敢不敢?”
司凜看着她蒼白的臉,看着那道血淋淋的傷口,看着她眼底的堅定,心頭翻湧着驚濤駭浪。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狠起來竟能對自己下這樣的手。
他死死按住她的傷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可知這樣做的後果?”
“我知道。”蘇圓圓的聲音輕輕發顫,卻沒有絲毫動搖,“但我更知道,若不徹底除了他,我永遠不得安寧,你我之間,也永遠隔着這層陰影。司凜,你不是問我敢不敢跟你一起走嗎?”
她忍着痛抬起那隻受傷的手臂,緩緩說道:“這就是我的答案。”
司凜再也顧不上別的,一把將蘇圓圓打橫抱起。她驚呼一聲,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襟,手臂的傷口被牽扯,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司凜將她穩穩放在馬背上,自己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一手環着她的腰穩住身形,另一手緊緊按住她流血的傷口,低聲道:“忍一忍,馬上就到。”
黑馬似是察覺到主人的急切,揚蹄疾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