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預兆 (1/7)
預兆
陳敘側躺着,臉陷在枕頭裏。沒過多久,對面牀傳來窸窣聲。
陳敘的眼皮動了動,沒睜開,他知道是誰,也知道對方想幹甚麼。
牀墊邊緣下陷,一具溫熱的身體鑽進被子,帶進一點涼意和熟悉的沐浴露氣味。
陳敘沒動,保持側躺的姿勢。
一隻手臂從後面環過來,鬆鬆地搭在他腰間。林述的腦袋湊近,額頭抵在他後頸上,呼吸噴在皮膚上,有點癢。
“……你又沒吹乾頭髮。”陳敘閉着眼說。
林述的聲音帶着濃濃的睡意,“反正明天早上訓練完還得洗。”
陳敘沒再說話。
他感覺到林述的腳碰到自己的小腿,冰涼的,這傢伙果然又光腳跑過來了。
他往後挪了挪,給那雙腳騰出點暖和地方。
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從五歲那年夏天開始,林述就經常抱着枕頭溜進陳敘房間。
最開始是因爲打雷,後來理由千奇百怪。
做了噩夢,空調太冷,聽見奇怪的聲音,或者乾脆就是一個人睡不着。陳敘從沒拒絕過,哪怕他其實更喜歡一個人睡,不喜歡半夜被突然蹬一腳。
但林述需要。
所以陳敘讓自己習慣了。
習慣半夜被擠到牀沿,胳膊被當成枕頭壓麻,醒來時發現被子全被捲走。
林述的手臂收緊了些。
“累嗎?”林述問。
“還好。”
“騙人。”林述的聲音幾乎貼在他耳後,“你還好的意思就是累但能忍。”
陳敘沒反駁。他確實累。
“陳敘。”林述叫他。
“嗯。”
“小時候……我第一次去你家睡,你還記得嗎?”
陳敘記得。
怎麼可能不記得。五歲,暴雨夜。林述抱着一個幾乎和他一樣大的枕頭,光着腳站在陳敘臥室門口,眼睛紅紅的,說我能不能睡這裏。
那時候陳敘剛被收養不到兩年。
阿姨和叔叔對他很好,總是小心翼翼,讓他不知道該怎樣回應。他睡在陌生的房間裏,牀太大,被子太軟。然後林述來了。
林述繼續說,聲音裏帶着笑意,“你整晚背都對着我。”
“你踢了我三腳。”陳敘說。
“哪有!”
“第一次是半夜十二點左右,第二次兩點多,第三次快天亮的時候。”陳敘的記性一向好得可怕,“第三腳最重,差點把我踹下牀。”
林述悶悶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