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惡作劇

第57章 惡作劇

飯後，管家安排了四個侍衛分兩班值夜，叮囑他們警醒些，提防可能有餓極了的流民或小股匪徒鋌而走險。他走到林悠悠和陸敏休息的馬車旁，低聲道：“二位姑娘放心歇息，值夜的兒郎們都是好手，定保今夜安穩無虞。”

林悠悠趁此機會，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多謝管家費心。不知此處離漳州府，大概還有多遠路程？”

管家撚着鬍鬚想了想，答道：“估摸着，按咱們現在的腳程，不出意外的話，再有五天左右，便能進入漳州府地界了。姑娘可是着急？若是着急，我們也可斟酌着夜間多趕一段路，只是人馬疲憊，風險也稍大些。”

“五天……”林悠悠心中默算，搖了搖頭，“不着急，就是問問。安全第一，按管家的安排便好。”

管家見她通情達理，心中好感又增幾分，點頭道：“姑娘明理。那便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馬車內，蘇若川早已在丫鬟懷中沉沉睡去。林悠悠和陸敏並排靠在軟墊上。兩人沒有立刻入睡。

“悠悠，這蘇家……看着規矩挺嚴，管家也周到，不像一般土財主。”陸敏小聲道。

“嗯，而且你看那些侍衛，行動利落，眼神警惕，互相之間配合默契，不像是普通護院家丁。”林悠悠分析道，“蘇家在漳州府，恐怕不簡單。我們跟着他們，安全暫時有保障，但到了地頭，還是要儘快離開，少打交道爲妙。”

“明白。”陸敏點頭，“對了，那小孩還挺可愛的，就是有點黏你。”

林悠悠想到蘇若川亮晶晶的眼睛和遞過來的桂花糖，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揚，但隨即又壓下：“孩子是天真的。但我們救了他，與他同行，這份因果已經結下。到了漳州府，拿了該有的酬謝（如果對方堅持給），我們就找機會脫身，繼續我們的路。”

“嗯，聽你的。”陸敏打了個哈欠，“不過有馬車坐真舒服……我先眯會兒。”

林悠悠卻沒有立刻睡意。她通過馬車車窗的縫隙，望着外面跳躍的篝火和深沉的夜空。五天……距離那個據說“官還不錯”的漳州府還有五天。這五天裏，跟着蘇家車隊，會順利嗎？到了漳州府，又會面臨怎樣的局面？那個王五口中的“不錯”，究竟有幾分可信？

思緒紛雜中，她漸漸合上眼。耳畔是篝火的噼啪聲、侍衛輕微的腳步聲、以及遠處荒野永恆的風聲。

清晨，剛天亮，林悠悠在淺眠中忽然感到一種微妙的、被注視的不適感，彷彿有甚麼東西近在咫尺地打量着她。她猛地睜開眼——

一張放大的、圓潤白嫩、帶着好奇和一點點惡作劇笑意的小臉，幾乎貼到了她的鼻尖！烏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臥草！”林悠悠猝不及防，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低呼出聲，身體往後一縮。

“怎麼了怎麼了？！”旁邊的陸敏被她驚動，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睡眼惺忪地四處張望，手已經本能地往袖子裏摸（那裏藏着防身的小武器）。

林悠悠撫着胸口，長長舒了口氣，定睛一看，纔看清是趴在她們對面軟墊上、正捂着嘴偷笑的蘇若川。小傢伙顯然起了個大早，精神頭十足，不知何時悄悄爬過來，玩起了“看誰先醒”的遊戲。

“嚇到姐姐啦？”蘇若川見林悠悠反應這麼大，眨了眨眼，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覺得好玩。

這時，馬車簾子被唰地一下掀開，管家略帶緊張的臉探了進來：“怎麼了？出甚麼事了？”他身後跟着也是一臉急色的丫鬟。

丫鬟一眼看到趴在墊子上的蘇若川，又看看驚魂未定的林悠悠和一臉茫然的陸敏，立刻明白過來，連忙告罪：“是小公子調皮！定是他早起無聊，驚擾了兩位姑娘歇息！小公子，您快下來，不可對恩人無禮！”

管家也看清了狀況，臉上故作嚴肅起來，對着蘇若川沉聲道：“小公子，不可如此放肆！兩位姑娘是我們蘇家的貴客、恩人，豈可這般唐突嬉鬧？快向兩位姑娘道歉！”

蘇若川見管家爺爺真的板起了臉，丫鬟姐姐也着急了，知道自己闖了禍，小嘴一癟，從墊子上爬起來，規規矩矩地站好，對着林悠悠和陸敏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着點委屈和真心實意的懊惱：“兩位姐姐對不起……若川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想看看姐姐醒了沒……下次不敢了。”

看着小傢伙那蔫頭耷腦、認錯態度良好的模樣，林悠悠剛纔那點驚嚇早就散了，反而覺得有些好笑。她擺擺手，語氣緩和下來：“沒事了，若川。下次想看姐姐醒沒醒，叫一聲就好，別突然湊這麼近，人嚇人會嚇出病的。”

陸敏也鬆了口氣，笑着揉了揉眼睛：“就是，小不點，姐姐我差點以爲有狼鑽進來了呢！”

蘇若川擡起頭，見兩位姐姐沒有真的生氣，臉上又露出了笑容，用力點頭：“嗯！若川記住了！”

管家見林悠悠二人並未介懷，臉色也緩和下來，但還是對蘇若川叮囑道：“記住便好。兩位姑娘寬宏，但你不可再犯。快回自己位置去，讓翠兒姐姐幫你梳洗，準備用早飯了。”

丫鬟翠兒連忙上前，牽着蘇若川回到馬車另一側。小傢伙還回頭衝林悠悠她們做了個鬼臉。

管家又對林悠悠二人拱手道：“小公子頑劣，驚擾二位，是老朽管教不周。二位姑娘海量。早飯已備好，是熱粥和些醬菜，雖簡陋，還請二位將就用些。”

“管家客氣了，童言無忌，無妨的。”林悠悠微笑道謝。

一場小小的清晨插曲就此過去。衆人洗漱用餐，收拾行裝，車隊再次啓程。

馬車裏，蘇若川似乎因爲早上的小插曲，跟林悠悠和陸敏更親近了些，不再只是怯生生地偷看，而是湊過來，小聲地跟她們分享自己荷包裏藏的“寶貝”——幾顆光滑的鵝卵石，一片顏色特別的枯葉，還有一小截不知道甚麼動物的骨頭，被他當成了“寶劍”。

林悠悠和陸敏配合地表現出興趣，聽着他童言童語的講述，旅途似乎也變得不那麼枯燥漫長。管家偶爾通過車簾縫隙看到車內其樂融融（至少表面如此）的景象，臉上也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不用依靠雙腿在烈日塵土中跋涉，旅程似乎都變得輕盈起來。林悠悠和陸敏默契地沒有動用空間裏的物資，在這衆目睽睽又相對封閉的馬車環境裏，確實不便。她們喫着蘇家提供的、在這個年景已算不錯的飯食，喝着普通的水，聽着蘇若川童言稚語的絮叨，觀察着管家和侍衛們嚴謹又不失人情味的行事作風，日子倒也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