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喜得千金

第324章 喜得千金

林悠悠看着陸敏。麻醉還沒退，陸敏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顫着，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了，貼在蒼白的皮膚上。林悠悠伸手把那幾縷碎髮撥開，手指碰到她的額頭，溫溫的，不燙。她收回手，退後一步，目光落在韓越臉上。

“你應該要感謝的不是我。”聲音帶着一種剛做完大手術後的疲倦，“是敏敏。是她的沒放棄，是她這十個月來的辛苦，這十個月，吐了三個月，後期腳腫得穿不上鞋，晚上翻身都翻不了。她從來沒有喊過一聲累。”

韓越抱着孩子，看着陸敏沉睡的臉，看着她蒼白的嘴脣，看着她眼角那道還沒來得及擦乾的淚痕，“以後我會加倍對她好。”他沒有說甚麼驚天動地的誓詞，就這一句，夠了。

林悠悠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去接孩子。“行了，把寶寶交給我。我得給她清洗一下，再檢查一下有沒有其他問題。”

韓越小心翼翼地把那團裹在無菌單裏的小東西遞過去，像遞一件稀世珍寶。孩子在他手裏輕輕哼了一聲，皺了一下眉又舒展開了。林悠悠接過孩子，抱在懷裏。那具小小的身體在她臂彎裏動了動，像在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她低頭看着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幾息，轉過身，抱着孩子走進盥洗室。她打開溫水，把孩子的頭託在掌心裏，另一隻手撩着水輕輕澆在她身上。胎脂遇水化開，露出底下粉紅色的皮膚。孩子被溫水一激，使勁蹬了一下腿，嘴裏哼哼唧唧的，像在抗議，又像很享受。林悠悠笑了一下，把沐浴露擠在掌心搓出泡沫，輕輕抹在她身上。泡沫在燈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孩子安靜下來,不再哼唧了。她仔細清洗了每一處褶皺，衝乾淨，用柔軟的棉巾輕輕吸乾水珠，撲上一層薄薄的爽身粉。孩子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嘴張得圓圓的，像一顆還沒長核的小桃子。林悠悠把她放在鋪好的乾淨棉布上，用軟尺量了頭圍、胸圍、身長，用聽診器聽了心肺，一切正常。她握着她的小腳丫，腳趾頭像五顆排列整齊的珍珠。她拿出一塊提前準備好的襁褓，把孩子包好，繫上根粉紅色的絲帶。

林悠悠抱着孩子走到韓越身邊，韓越雙手接過那團柔軟的、溫熱的、帶着奶香味的襁褓，低頭看着那張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的小臉。眼睛閉着，睫毛又長又翹，嘴巴微微張着，呼吸又輕又勻。

門外有人敲門，輕輕的，又着急，“姐夫，悠悠姐，我姐姐怎麼樣了？”陸遠的聲音從門縫裏擠進來，帶着哭腔。他已經在門外站了好一陣了，不敢進來。聽見孩子的第一聲啼哭的時候，他在走廊裏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韓七在後面抱着他，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輕輕拍着他的背。

韓越抱着孩子打開門。陸遠擡起頭，滿臉是淚，眼眶紅紅的。

“遠兒，這是你外甥女。”韓越說。

陸遠伸出手，不敢碰。他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孩子露在襁褓外面的那隻小手，孩子立刻攥住了他，握得緊緊的。他愣住了，看着那幾根小小的、透明的手指攥着他的食指，“姐姐的女兒……我當舅舅了。”

翠兒站在陸遠身後，眼眶也是紅的，嘴角彎着，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韓七站在她旁邊，伸手攬住她的肩。

軒轅鴻泰走過來，韓父韓母也從餐桌邊站起來。韓母走到韓越面前，問的第一句話是，“敏敏怎麼樣了？”

韓越把孩子託在臂彎裏，“脫離危險了，她還在休息中，大家先不要進去。”韓母連連點頭，那根繃了幾個時辰的弦終於徹底鬆了，連聲唸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韓越把孩子往前送了送，那糰粉紅色的襁褓離韓母的眼睛更近了。“娘，您看，好看嗎？是個女孩。”他的聲音裏有疲憊，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一個新父親笨拙的炫耀。

韓父站在韓母身後，看了一眼。那張皺巴巴的、紅彤彤的小臉，眼睛還沒睜開，嘴巴一努一努的，高興道，“好啊，女孩好，家裏就缺女孩。敏敏是我們韓家的大功臣。”

“給娘抱抱。”韓母伸出手。

韓越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遞過去，襁褓裏的小東西在交接的過程中輕輕哼了一聲。韓母連忙穩住，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懷裏的那張小臉看那張皺巴巴的眉頭慢慢舒展開，看她那根歪歪扭扭的小鼻子，看那兩片薄薄的、還在微微翕動的嘴脣。

韓越提醒道，“小心，就抱一下。現在還不能長期在外面。”韓母點了點頭。

韓父在旁邊等，韓母剛把孩子接過去，還沒捂熱，他就伸手了。“行了行了，輪到我了。”他等不及了，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這一天。韓母不肯撒手，側過身用肩膀擋着他。“我這剛到手。”夫妻兩個你爭我搶，把那糰粉紅色的襁褓從左邊挪到右邊，又從右邊挪到左邊。

軒轅鴻泰看着韓父韓母圍在那個小嬰兒旁邊，看着他們搶着抱又怕弄疼她小心翼翼的樣子，看着韓母低頭親了一下那孩子的額頭，看着韓父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小拳頭。讓他想起閨女剛出生的時候，他不在。他想起她滿月的時候，他不在。想起她週歲的時候，他不在。想起她會走路了會喊爹爹了會背詩了會寫字了，他都不在。他錯過了她所有的第一次。第一次睜眼，第一次微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第一次爬行，第一次站立，第一次邁步，第一次喊出那個字。他全錯過了。

“好了好了，別搶了。”韓越把孩子從韓母手裏接過來，那糰粉紅色的襁褓重新回到他的臂彎裏，孩子在他懷裏動了一下，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我得抱寶寶進去了。”他抱着孩子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軒轅鴻泰站在他幾步之外，目光落在那糰粉紅色的襁褓上，忍不住也想看一眼。韓越看見了他眼裏的渴望，腳步停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把孩子往軒轅鴻泰那邊送了送。

“軒轅叔叔，您也來看一下。”

軒轅鴻泰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他低下頭，看着襁褓裏那張小小的、皺巴巴的、還帶着一點紅暈的臉。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又輕又勻。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鼻子很小，嘴巴也很小，整個臉還沒有他半個拳頭大。

“孩子，歡迎來這世上。”

產婆也站在其中，嘴裏唸叨着“奇蹟啊，奇蹟”。她在幽州城接生了半輩子，甚麼樣的兇險場面沒見過，但今天這一遭，她沒見過。她當時也想跑,這種場面她見多了，留在手裏是個燙手山芋，萬一出了事，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可那個姑娘，硬是把孩子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了。產婆搖了搖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