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初見

第326章 初見

林悠悠低頭看着懷裏的小奶酪，那小傢伙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一下一下地往下墜，像一隻困極了的小貓，嘴裏還含混地念叨着“姨姨”。

陸敏看了看手錶，“行了，我該帶她回去了。再晚該鬧覺了。”伸出手，林悠悠小心翼翼地把那團軟乎乎的小身子遞過去。交接的時候奶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陸敏一眼，含混地喊了一聲“媽媽”，又閉上了。陸敏的嘴角笑了一下，把孩子接過來，一手託着屁股，一手扶着後背，動作熟練。奶酪在她肩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小臉埋進她頸窩裏，幾息之間呼吸就變得又輕又勻了。

“慢點騎，注意安全。”林悠悠伸手把奶酪後背的小毯子又掖了一下。

陸敏抱着孩子出了大門，幾步走到電動車旁邊。那是一輛白色的電動車，小巧輕便，車筐裏還放着一個透明袋子，裏面塞着尿布、奶瓶、小零食、溼巾，鼓鼓囊囊的。前面裝了一個韓越特製的小椅子，這是奶酪的專座，結實安全，還特意刷了粉紅色的漆，椅子前面有一個小扶手，扶手上繫着一個布娃娃，娃娃的腦袋上歪歪地扎着一個蝴蝶結，風一吹蝴蝶結的尾巴就飄起來。陸敏把孩子放進小椅子裏，扣好安全帶，拉了拉確認牢固。奶酪在夢裏哼了一聲，扭了一下身子，靠在小椅子的靠背上又沉沉睡去。陸敏從車把上取下頭盔戴上，頭盔也是粉紅色的，和她那輛電動車很配，她不想戴，韓越說不戴頭盔不許騎車，她就戴了。戴了一年多，戴習慣了，現在不戴反而覺得少了點甚麼。

“悠悠，我先回去了。”她跨上車，擰了一下鑰匙，電動車的顯示屏亮了一下，電量顯示四格。

林悠悠站在臺階上，朝她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電動車悄無聲息地從酒店門口滑出去，沿着那條去年剛修好的水泥路，往別墅區的方向駛去。這條路是韓越修的，陸敏剛學會騎電動車那陣子，路況不好，坑坑窪窪的，她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韓越心疼得不行，第二天就找了施工隊，從頭到尾鋪了一遍，變成了平整光滑的水泥路，兩邊還裝了路燈（太陽能那種），晚上亮起來像一條蜿蜒的銀河。從這條路修好之後，周圍那幾大世家就看上了，一個個找上門來，說這路修得真好，能不能幫他們也修一修，價錢隨你開。林悠悠每次都說等過段時間不忙了再說，這個“等”等了一年多，還沒有等到。那些人也不急，反正路在那裏，他們每次路過都能感受到那份絲滑，羨慕歸羨慕，日子還得照常過。

陸敏騎着電動車越走越遠，到了第一個路口拐彎，消失了。

林悠悠站在臺階上，午後曬得人發軟的燥熱在水泥路面上微微蒸騰，遠處的景物也跟着晃動。風從街口吹過來，把酒店門口那面五星紅旗吹得獵獵作響！她擡手別了一下被吹散的頭髮，轉過身，正要推開酒店的玻璃門。

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不是普通馬車的那種轔轔聲，而是一種更沉、更穩、更厚重的聲音，像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緩緩靠近。車輪碾過水泥路面的聲響低沉渾厚，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像某種古老的節拍。馬匹的蹄聲清脆而有節奏，不是一匹馬，至少四匹以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像受過嚴格的訓練。

林悠悠感覺到身後有甚麼東西正在靠近，轉過身。

她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一輛馬車從街道那頭緩緩駛來，車身通體漆黑，卻不是普通的黑，那是像深淵一樣望不到底的黑，又像綴滿了碎星的黑夜，在午後的陽光底下折射出幽藍的暗芒。車廂的輪廓線條冷峻利落，每一處棱角都像是用尺子量過，沒有絲毫冗餘。車窗的帷幔是銀白色的，料子輕薄如蟬翼，在風裏輕輕飄着，隱約能看見裏面坐着一個人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已經讓人覺得那不會是一張平凡的臉。馬車由六匹白馬拉着，每一匹都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額前垂着銀色的瓔珞，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踏得從容不迫。

馬車在酒店門口停下來。

六匹白馬同時停步，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車輪靜止的那一刻，四周突然安靜了。街上的喧囂聲彷彿被甚麼東西隔開了，連風都停了。那面獵獵作響的旗子垂下來，安安靜靜地垂着。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路過的行人、門口等客的車伕、剛從酒店出來的客人，全被這輛馬車吸引了目光。一個小孩子指着那六匹大白馬，興奮地喊了一聲“好看，好看！”，被他母親捂住嘴，拉到了一邊。沒有人說話。那輛馬車本身就像一種沉默的語言，一出現就壓住了整條街所有的聲響。

隨從先下車。那人穿着一身銀白色的勁裝，利落幹練，腰間佩着一柄細長的刀，刀鞘是銀色的，上面刻着繁複的紋路。他掀開車簾，退後一步，微微欠身。

一隻手從車簾後面伸出來。骨節分明，皮膚白得像從未見過陽光，泛着淡淡的粉。那隻手輕輕搭在隨從的手腕上，然後是另一隻手，掀開車簾。那一瞬間，林悠悠覺得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只見一個發着光的人彎着腰從車廂裏出來，站在車轅上，手還搭着隨從的手腕，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適應外面的光線。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那藍白色的頭髮照得近乎透明，那髮色像極北之地冰川深處透出的那種光，冷冽，純粹，不帶一絲雜質。他跳下車，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落葉，靴子踩在水泥路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站定了，微微擡起頭，目光從酒店的門楣上掃過。

林悠悠看清楚了那張臉。

她活了二十多年（現代年齡），在現代見過無數屏幕上精雕細琢的面孔，在古代見過被世人捧上雲端的美男子。她以爲自己對“好看”已經有了足夠的免疫力，可此刻她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我去，這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