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大結局

第328章 大結局

半年前，情報網送來了一份消息。幽州有位傳奇女子，年齡不大，很厲害，開了很多店鋪，賣的東西稀奇古怪，店鋪裏的燈不用油就能亮，路上跑的車不用馬拉就能走，還有一種黑褐色的水會冒泡，喝起來又甜又涼。他的手一抖，不顧皇室的反對，從冰國出發，一路向南，遊歷了天聖國、南梁國、軒轅國、南月國、扶風國，最後到了幽州。對外他說是替父皇考察各國商貿、增進邦交，其實他自己知道，他想找一個人，一個和他一樣不屬於這裏的人。

馬車在雲想閣酒店門口停下。他掀開車簾，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塊招牌，“雲想閣酒店”五個字寫的是簡體。他知道，就是這裏了。

現在他站在這家酒店的門口，站在這個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姑娘面前，他的心口那個空了許久的角落，終於有甚麼東西落下來了。

兩個人四目相對，風吹過來，她裙角飄了一下，他的長髮也飄了一下。

他邁步走上臺階，一步，兩步，三步。走到她面前停下來。他比她高出很多，低頭看着她，看了她兩秒，那雙異色的眼睛裏有一種很淡很淡的光在流動，像冰面下的暗湧，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早已翻湧成海。

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很磁性，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像是在等一個答案的語氣。

“Hi。”

一個字。不是這個世界的語言，不是天聖國的“你好”，不是南梁國的“閣下安好”，不是冰國的問候語。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是那個已經回不去的、卻從未有一天被忘記的世界裏的，最平常、最簡單、最不用過腦子的打招呼。

林悠悠愣了一瞬，看着他那雙異色的眼睛。她的眼眶紅了，嘴角彎起來。

“Hi。”

風吹過，酒店門口五星紅旗又獵獵作響。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在地磚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那六匹白馬安安靜靜地站着，鬃毛在風裏輕輕飄着，脖頸上的銀鈴叮叮噹噹作響，聲音清脆悠遠，像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迴音。

一切都不一樣了。

一個月後。

桂花開了。滿院子都是甜的，香得不像話，連空氣都變得黏黏糊糊的。韓母在院子裏擺了茶桌，韓父和軒轅鴻泰在下棋，兩個人殺得難解難分，棋盤上的局勢比外面的朝堂還複雜。韓越抱着奶酪在桂花樹下走來走去，小東西伸着手要去夠那些金黃色的花朵，韓越把她舉高了一點，她的小手剛剛碰到那根最低的枝條，桂花簌簌地落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肩上、韓越的頭上、肩上。陸敏在旁邊笑，笑得腰都彎了，韓母說“我來抱我來抱”，伸手接過那個香噴噴的小東西，抱在懷裏親了一口，又親了一口。韓七和翠兒也來了，翠兒抱着自家那個比奶酪小几個月的閨女，兩個孩子在桂花樹下對視了一眼，一個笑了，一個哭了，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害怕，也許兩者都有。韓父說這盤棋和了，軒轅鴻泰端起茶杯說本來就是和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林悠悠站在臺階上，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裙子，頭髮用一根桂花枝挽着。那是南洛早上替她折的，他說這根開得最好。

南洛站在她身後。白色的衣袍在風裏輕輕飄着，長髮被風吹起。異色的眼睛一藍一紫，倒映着滿院子的桂花和陽光。他伸出手，把那根快要從她髮間滑落的桂花枝輕輕按了一下，收回手，垂在身側。

林悠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南渃，你會待多久？”

南渃想了想，“等桂花落完吧。”說完。林悠悠笑了，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轉回頭，看着滿院子的人。

陸敏站在另一頭，手裏還端着一盤切好的西瓜，本來是要端過去的，腳步卻不動了。她站在那棵桂花樹下，看着臺階上那兩個人——林悠悠偏過頭笑着看了南洛一眼，南洛低下頭看着她，那雙異色的眼睛裏有光。

陸敏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順着臉頰往下淌。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五年前那個逃荒路上餓得奄奄一息的姑娘，想起她穿上婚紗那天，林悠悠站在紅毯那頭看她，眼眶紅紅的，說了聲“別哭了，妝花了就不好看了”。她想起奶酪出生那天，林悠悠白大褂上全是血，但卻沒有放棄她。她想起她催了林悠悠無數次“該找個人了”。林悠悠每次都說不急，笑着說“沒感覺就是沒感覺”。三年了，她以爲她真的不急，以爲她真的沒感覺，以爲她打定主意一個人過一輩子。現在她知道了，她就是沒遇到。不是不急，是讓她急的那個人一直沒來。

她站在那裏，眼淚流得很兇，嘴角彎得很高。韓越從旁邊走過來，看見她哭了，沒有說話，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輕輕帶進自己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那雙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着。他也不知道她在哭甚麼，但他知道她高興，這就夠了。陸敏靠在他肩上，眼淚滴在他衣領上。“悠悠好像找到那個人了。”

韓越拍着她的背，“嗯，找到了。”

桂花落了明年還會開，有些日子還很長，足夠桂花落完再開，開了再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