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無孔不入 （1/3）

第9章 無孔不入

回到飯局，謝自年纔想起用手機上網搜《北回歸線以南》的投資方都有哪些人。互聯網時代，但凡有點名頭的相當於裸奔，順着關鍵詞一搜有了很多信息。

待他擡頭看到孫良友出來，似乎是不死心，一直往自己這邊瞧。

謝自年一笑，裝腔作勢地把在場的資方都敬了個遍，輪到最大的投資方時，他笑得阿諛奉承：“林總，我敬您一杯，聽說您在喜歡紅酒，正好前幾天我朋友送了我一瓶15年的Leroy Musigny，等回鳥川我讓助理給您送過去。”

謝自年自出現在飯局上全程行爲舉止都很剋制，現在突然變得親暱，讓林總有些驚訝。

因爲他聽說過謝自年這個人性格不太好，其中一點就是對他示好的投資方他愛答不理的，這也導致前些年一直不溫不火。

不過轉念想到娛樂圈不就是這樣，要名聲就要會活絡，大概是自己想開了，林總很快見怪不怪。

“15年的Leroy Musigny是好酒，卻之不恭，那就先領了謝老師的好意，留個聯繫方式？”

“我的榮幸。”

兩人當着所有人的面加了微信，孫良友那頭終於訕訕地走到其他人堆裏。謝自年鬆了一口氣，收起些許討好的作態。

後半場喫得差不多，謝自年先後把大佬們送走，獨自一人站在餐廳門口的逆光區等王星星開車來接他。

胃很不舒服，喉管也像有一股火在灼燒，謝自年難受，貼着牆慢慢蹲下，盯着腳尖前一隻緩慢移動的蝸牛發呆。

和李核分開的這些年，似乎世界上每一樣極細小的東西這個人有了關聯。

就像現在，他看着那隻指甲蓋大小的蝸牛，想起鳥川“特有生物”非洲大蝸牛——和本土蝸牛不一樣，那玩意居然有巴掌大，遇上鳥川要下雨前就會從綠化帶裏爬出來。謝自年遇到過的最大的看着得有一斤重。

有天晚上天氣悶得像蒸桑拿，他豬癮犯了拖着剛從醫院下班回家李核出門找宵夜喫。李核當天做了三臺手術，人已經很累，但還是撐着陪他吃了一頓東北小燒烤。

回家的林蔭道兩邊種了芒果樹，夏天的樹枝上掛滿了青色的芒果，他剛打了個滿足的嗝，下一秒就被一個掉下的芒果精準砸中腦袋，瞬間抱着頭吱哇亂叫。

視線裏李核的鞋尖掉了個頭，彎腰撿起那枚“罪魁禍首，然後帶着些許笑意說：“還好不是蘋果，要不然你該提出萬有引力了。”

他揉着腦袋從李核手裏順走芒果，掂了掂：“嘿嘿，分量挺重，回去刨了皮沾酸梅粉或者辣椒麪喫。”

聞言，李核皺起眉：“你吃了四張餅三個烤雞腿兩大盤烤五花肉，要撐死自己？”說着重新拿走他手裏的芒果扔進垃圾桶，“鳥川的芒果樹是用來綠化的，別看見甚麼都想喫。”

謝自年撇撇嘴，一扭頭，視線被路上爬滿的非洲大蝸牛吸引。

“李核快看，法國大蝸牛！”

路燈下密密麻麻的棕色蝸牛揹着重重的殼，伸出兩根觸角蠕動，霸佔了人行道，跟掃雷似的。

他這個人天性裏帶着無限的好奇心，彼時發神經想去撿一隻來玩，李核一把拽住他，嚴肅道：“不是法國蝸牛，是非洲入侵物種，身上有很多寄生蟲和病毒，會傳播腦膜炎和肺結核，你幾歲？想半身不遂嗎？”

“……你這張破嘴！”他輕輕踢了一腳李核的小腿：“你的病人有沒有投訴過你講話陰陽怪氣？”

“沒有。我現在在跟你講後果。”李核放開他，自顧自往前走，“不管是細菌性腦膜炎還是病毒性腦膜炎，炎症擴散到大腦或者脊髓，會影響中樞神經系統導致癱瘓。收起你的好奇心，我不想在醫院看見你。”

他瞬間笑出聲，小步跟上李核的腳步伸手搭住對方的肩膀：“你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說話欠了吧唧的，關心人就關心人嘛，來跟我學，‘鳥川路邊的芒果不能喫’，‘非洲大蝸牛攜帶病毒，不要碰’。”

“你好吵。”

“這不叫吵，這是教你說話的藝術。”

“閉嘴。”

“嘴長在我臉上，我樂意，我喜歡，我說破天你都拿……嗚嗚嗚嗚！”

視線一花，他的嘴巴被李核死死捂住，以挾持的姿態往前走。

鳥川是國家計劃單列市，超大城市，別的沒有，錢賊多，夜晚的路燈異常明亮，光線落在他們的身上，他們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帶着夏天的蓬勃。

可回憶帶起的情緒又區別了夏天，如同一座高山壓在謝自年的胸口，悶悶的，堵得慌。就像記憶裏暴雨將至的那個夜晚，潮溼，悶熱，讓人喘不上氣。

他和李核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