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逃避 （1/4）

第43章 逃避

一身黑的謝自年，背對着李核站在墓碑前。

他瘦得如同一枚枯樹葉，捲曲手指，輕輕地撫摸着墓碑上刻着的“李燦然”三個字。

片刻後，他微微弓起腰，緩緩向前，將額頭抵在被太陽曬得有些溫熱的墓碑，兩肩像頭頂的榕樹葉一樣沙沙顫抖。

李核不敢上前，沉重的呼吸聲在胸腔中打轉。

他爲甚麼會出現在這裏，李核不得而知。現下他想到的只有四個字：躲不掉了。

不管是白水鎮，還是鳥川，他踽踽獨行多年的這場人生苦旅的盡頭，這個叫做謝自年的人始終在等着自己。

躲不掉，甩不開。

李核一點點收緊掌心，摩擦間花束的包裝紙發出輕微響動，他看見謝自年突然回頭，陽光照着到他淚眼婆娑的面龐，只是一瞬間，李核忘記要走。

隔着一段距離，謝自年直起腰，冷眼看着他：“膽小鬼，你又想跑嗎？”

李核僵硬地將花束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只好像往常習慣的，選擇沉默，站在原地不退不進。

“你又這樣！”

謝自年惱他的所作所爲，氣急攻心，止不住咳嗽起來。

他雙手撐着膝蓋，喘着氣看着他：“紀萬紅是你的師姐，她會出現瓊市是你的安排的，還有你們剛剛已經見過面，她大概已經告訴你我的狀況，那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過來，或者離開。”

他露出一種看淡了的表情，說：“不過你敢選第二個，明天她們的墓碑旁邊就會多我一個。你知道的，人一旦快死了，就會變得無所畏懼。”

他歷來就是這樣的人，從小到大，明面上讓他選，不選他想要的，終歸還是變着法讓自己選他想要的。

李核頭痛，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隨後邁開腿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回他：“你除了會威脅我還會說甚麼？”

見他過來，謝自年咧開嘴角，吊着眼睛高興道：“對你管用就行，過來，抱我，這次眼睛是真的不舒服。”

“眼睛痛不會作用到腰上。”

李核走到他身邊，伸出手環住他的腰，把人往上提了一把，輕了不少。

他壓低嗓音：“站好。”

謝自年置若罔聞，一副柔弱無骨的做派用手圈住他的脖頸，輕輕搖晃：“李醫生，你看我都生病了，不準兇我。”

“……”李核後悔，就不該着了他的道。

“醫生的工作不包括爲病患提供情緒價值。”

李核掰開他的手，彎下腰分別把兩束花放到墓碑前，又拂去許清影墓碑上的幾片落葉。

他想問謝自年甚麼時候知道的，但轉念一想謝自年既然知道紀萬紅是他安排的，他一直很聰明，能查到這裏也不足爲奇。

況且，關於許清影和李燦然的墓地，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隱瞞。

李核問：“不好好待在醫院，跑來這裏做甚麼？”

“今天是你的生日。”謝自年說，“我來給你過生日。”

李核一怔，站起來轉頭看向他：“一個不是生日的生日，不值得過。你現在回醫院，接受手術。”

他理智到不近人情的樣子讓謝自年很是不爽，皺着眉冷着臉反問：“是不是隻有真的死在手術檯上，你纔會正視我們之間的感情？”

“大部分腦膜瘤屬於良性腫瘤，”李核儘量讓自己說話的聲音聽不出破綻，“術後可能會有影響，但不會威脅生命。”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篤定？”謝自年想起主治醫生說的話，“篤定我不會手術失敗？”

曾經身爲醫生的李核，在無數次面對病患時都無法承諾手術百分百成功，但是在面對謝自年時，他卻犯了一眼就能被識破的錯誤。

此刻他終於肯承認，自己還是無法做到理智的應對謝自年生病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