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呼喚 （1/3）

第65章 呼喚

“你想聽甚麼樣的答案？”

電話裏顧照臨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平仄全無，分辨不出半分情緒。

豆大的一滴汗驟然砸落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小塊溼痕。李核強壓下翻湧的痛苦，穩住心神，反問他：“我猜你想說，許清影跟你的死沒有關係，畢竟那天你們連面都沒有見到。”

“不，李核，你猜錯了。”

顧照臨發出一聲怪異的笑聲：“不過正如你所說，我們連面都沒有見到。但是……是間接的關係。”

“那段時間她很開心。在我的詢問下，她說她馬上就要見到一個很久不見的小朋友，還在滿心歡喜地準備迎接對方。我想那個被她惦記着的‘小朋友’，就是謝自年。”

“這讓我很不舒服，甚至嫉妒。那一刻，無端的煩躁死死攫住我。因爲她不再圍着我轉了，不再想方設法爲我的病尋找突破口。我開始惶恐，怕有朝一日，會有旁人徹底佔據她的世界，搶走我僅有的偏愛。”

“於是那天，我刻意裝作崩潰無助，哭着哀求她。”顧照臨回憶着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我說，許清影啊，你這麼善良，可不可以可憐我，不要離開我。”

“她一向善良，知道我的狀況，心急如焚地要來找我。”

“怕她中途反悔，我接二連三地給她發了很多消息，我手臂新鮮的傷口，我站在陽臺上的自拍，以及我一遍又一遍歇斯底里的哭訴……”

“我幻想着，等她找到我，會輕輕抱住我，許諾往後都會留在我身邊，再也不會爲任何人忽略我。”

“直到那場車禍突如其來。”

顧照臨的語速刻意放緩，一字一頓，清晰地鑽進李核的耳中，他的語氣裏完全沒有自責和內疚反倒裹着一種病態的自得與驕傲。

“那一瞬間我是開心的，我甚至是慶幸的。至少她是因爲來找我才離開的不是嗎？”

他就這麼把一條人命，變成滿足自己偏執與控制慾的戰利品。

冷汗密密麻麻爬滿李核的額頭與脊背，太陽xue陣陣抽痛，四肢控制不住地發顫，指尖無力，數次險些握不住冰冷的手機。

李核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李核，清醒一點。

你曾經是一名醫生，挽救過無數人的生命。這一次，你也要救的，是你自己。

時間一秒一秒緩慢流逝，通話計時靜靜跳動。

李核茫然擡頭，視線模糊間，望見手術室門前浮起一道單薄的虛影。

那是纖瘦的李燦然。

常年不見日光的膚色泛着病態的蒼白，單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隱約蟄伏。赤着雙腳立在長廊之中，雙手被冰冷的鐵鏈牢牢桎梏，烏黑長髮垂落至腰腹，鬢邊彆着一朵水紅的杜鵑花。

李燦然不時地擡頭看向那盞“手術中”的紅燈，刺目的紅色照着她安靜的臉頰，表情像是在等待，亦像是在守護。

不過一瞬間，李核卸下所有僞裝，像一個迷路漂泊、無處可依的孩童，嗓音沙啞又無助，喃喃自語：“媽，謝自年會平安出來嗎？”

李燦然回頭，鬢角邊的杜鵑花異常燦爛，溫柔中卻帶着難以言說的淒厲。

“李核，你長大了。”

她一步一步向他緩緩走過來，停在李核的跟前，然後伸出一隻手撫摸他的臉頰：“李核，有些答案並不是那麼重要。”

擡手的動作牽動鐵鏈，撞出一串細碎嘩啦的聲響。她渾然不在意，微微俯身，伸手將狼狽崩潰的李核輕輕擁入懷中。

“你其實一直都清楚，許清影的死是一次意外，就像我的離開，也是一次意外。”

李核埋在她單薄的胸膛，壓抑許久的哽咽終於破喉而出，肩頭微微顫抖：“媽媽，我的一生，經歷了太意外了，如果……如果小年……”

李燦然輕柔揉着他的頭髮，眉眼溫柔，語氣平和安穩：“擡頭，看看你的身邊。”

李核循着那道輕柔的指引緩緩擡頭，通過朦朧水霧，越過虛幻的人影，看見不遠處滿臉焦灼、時刻留意他狀態的顧賠，還有滿臉擔憂的楊凱莉與王星星。

一羣沒有血緣羈絆的人，都在爲他心神不寧，迫切地牽掛着他的狼狽與痛苦。

他眼神一錯，便看見了許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