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懵懂 (1/2)
懵懂
佳音眯着眼睛,逐行覈對着受邀將領的姓名與銜級,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又趕緊去查看菜單卡。涼菜、主菜、洋酒、甜點都挑不出甚麼大毛病了,又檢查了下座次和餐具的擺放,才終於呼出一口氣。
幸好今日只是個小型的軍務宴請,而且都不帶女眷,她才勉強操持得了。
整個宴席期間,她一顆心始終懸着,躲在暗處伸着頭,認真留意着每位賓客的反應和侍者的動靜,生怕出半點紕漏,直到最後一位客人告辭離去。
看着衆人皆是酒足飯飽、言笑晏晏的模樣,她才確信自己總算是不辱使命,心頭才終於一鬆。
她腳步輕快地奔到季鳴跟前,像只急於邀功的小哈巴狗,仰着臉,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姨丈,我今天做得還行吧?"
見她抿着嘴,努力壓住快要溢出來的得意,只露出一副巴巴等着誇獎的可愛模樣。季鳴心中發軟,卻故意皺了下眉頭,"司康餅缺了個角哦,家政課沒有好好學嘛!"
看佳音立刻掩脣輕呼,才笑道:"逗你啦,便是真缺個角又有甚麼要緊?男人哪會在意這個。"說罷,將她的肩頭攬住,在她耳垂上輕輕啄了一口,"以後這樣的機會多得就是,慢慢歷練吧!"
佳音當然聽出來季鳴這是甚麼意思,卻垂眸不敢應聲。
這段日子以來,她待在霞山這個世外桃源裏,跟季鳴耳鬢廝磨,他事事都疼寵至極,摜得她連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忘得一乾二淨,便是偶有不安,也拿愫心的吩咐當擋箭牌"假公濟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寵溺。反正姨媽也還沒回來,她便像個鴕鳥一樣甚麼也不去想,只一味貪戀這讓人沉迷的溫柔。
可眼看着姨媽歸期將至,她非但沒完成囑託,反倒把自己賠了進去。只好硬着頭皮佯裝撒嬌,"吩咐我做事,我可是有條件的呢。"
季鳴聞言挑眉,"說來聽聽。"他眼底噙着笑,像是早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只要不是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給你摘來。"
"張莫愁啊,你把她趕走嘛!"
話一說出口,佳音立刻就後悔了!這句話就像盆冷水,澆在他們之間慢慢捂熱的心上,既辜負了他的心意,也輕賤了自己的動心。可心中也生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賴——不管怎麼樣,我可算對得住姨媽了。
季鳴果然一頓,心中湧起一陣深深的失望。他當然明知佳音來意不純,卻仍存着幾分希冀,想着日久見人心,總能換得她幾分真情。這些時日,他們點點滴滴的相處是多麼幸福纏綿,難道,這些恩愛繾綣,還不夠讓她拋卻那些別有用心嗎?
而且,這孩子對自己也太不瞭解了——她根本演不了這種爭寵的戲碼,她太僵硬了!
"趕走"二字從她口中說出來,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戲服,處處都透着不協調。"我不許你以後再去見她"纔像是她嘴裏會說出來的話。
這般生硬的措辭,想必是別人一字一句教給她的。汪愫心都安靜了三年,現在到底想幹甚麼?張莫愁這個無足輕重的人值得她下這麼大一盤棋嗎?那現在,他反倒不能輕易答應了,他倒要看看,這女人到底在盤算些甚麼!
他緩緩擡起頭,眼神也冷了許多,"我現在還不能讓她離開。"不過,他也怕佳音會想歪,語氣緩了緩,補上一句,"這都是有原因的,以後我再慢慢說給你聽。"
佳音的指尖在髮梢絞來絞去,聞言無疑鬆了一口氣,突然看到一旁的棋盤,便故作雀躍地轉開話題,"那我想下棋了,陪我下盤棋總可以吧?"
季鳴強令自己忽略掉佳音聲音裏不自然的輕快和她四處亂飛的眼神,不動聲色地笑道:"當然可以,就陪你下一盤。"
佳音不會下象棋,圍棋根本不是季鳴對手,只有西洋棋,因爲是自小學的,稍稍耍點賴,勉強可與之一戰。
不過,她今晚完全心不在焉,咬着脣,指尖在白騎士上方猶豫了半天。
"還有三十秒哦!"季鳴屈指叩了叩棋盤。
佳音手一抖,本該走e4格發起進攻,卻鬼使神差地將棋子落在了d5,正好爲季鳴的黑象讓開了通路。
"確定?"季鳴挑眉。他的黑騎士已經蓄勢待發,只需兩步就能將死她的王城。
"啊?"佳音如夢初醒,這才發現自己犯了致命錯誤。
她慌忙伸手想悔棋,季鳴卻反常地一點兒也不讓着她,"不許賴皮哦!"
他用黑象斜掠而過,喫掉了她滯留在中心的兵,然後慢條斯理地啜了口茶。
現在,白王已被逼到角落,佳音病急亂投醫,索性拿白後橫擋在國王前。
這個無賴走法讓季鳴眉頭一跳,西洋棋哪有舍後保王的道理?
"小無賴。"他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卻毫不留情地用黑車喫掉她的皇后。
佳音鬱悶地盯着那枚被俘的白後,突然伸手將棋盤一推,象牙棋子嘩啦啦撒了滿地。她反倒委屈上了,嘴一癟,"你太壞了!以後再也不跟你下棋了!"便噔噔噔跑了出去。
衝進臥室,佳音一頭栽到牀上。
往常她這樣耍小性子,不出五分鐘就能聽見季鳴的皮鞋踏在走廊的聲響,接着便是他故意放輕的敲門聲。可今天,座鐘的秒針已經轉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樹影都被月光拉長了幾分,門外依舊靜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