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壹.休問梁園 > 第49章 善意

第49章 善意 (1/2)

目錄

善意

座鐘早已敲過九下,司令部的會議室內煙霧繚繞,雪茄與香菸的濁氣在吊燈下盤旋。衆人神色凝重,不時瞥向緊閉的橡木門。

終於,任安匆匆推門而入。"司令,"他顧不得敬禮,將密電呈到季鳴面前,"寧京方面果然正暗中喫進大生紗廠的散股,他們的'新裕號'後天過吳淞口,正趕上海關趙科長調職的空檔。"

季鳴輕輕叩了叩菸斗,"這點小意思能讓惠商證券交易所地震嗎?"

他轉向徐伯年,徐伯年會意,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當票,"這是孔司長的祕書在我們樂斯年欠了賭債,抵押給我的文徵明的《松壑觀泉圖》,正好存在我們通商信託。"他把當票上的火漆印舉到季鳴面前讓他過目,"我一會兒去安排,肯定能讓明天的《新聞報》上註銷'棉紗出口特稅或將上調'的傳聞......"

"妙啊!"熊嘯春撫掌大笑,卻被季鳴一揮手。

"急甚麼?"他擡頭看了看鐘,"等消息見報,讓海關緝私艇'恰巧'截獲大生紗廠的走私船。散戶一定會拋售,到時候南江商會再出面接盤。"

馬祕書的算盤撥得飛快,"操作得當的話,三百萬的缺口至少能變成五百萬上下的盈餘,"她推了推鏡框,"但需要海關稽查科配合,把搜查時間卡在午前十一時,離收盤還有半小時前。"

季鳴沉吟一會兒,起身拉開保險櫃,取出中央銀行的特別批文,"老何,你再辛苦跑一趟,讓你的人給趙科長送兩箱蘇格蘭威士忌,要貼着英國領事館封條的那種。"

他吸了一口煙,方道:"等棉紗市價亂套,我們囤在海東倉庫的兩百包印度粗紗,正好高價賣給軍政部當軍需。"

衆人屏息時,電話鈴聲終於響了,周慕雲抓起聽筒後臉色驟變,"宋部長的特派員提前到了,說要調閱最近三個月兵站物資的出入庫流水……"

"所以必須早點收網。"季鳴用菸斗朝衆人點了點,"好了,各自去忙吧,十二點再碰一次頭,到時候,我要看到華商交易所的棉紗、桐油、煤炭所有大宗商品的行情——"他扯出一笑,"最好能亂到讓寧京所有的算盤珠子都崩線!"

會議散罷已是凌晨兩點,韋副官猶豫再三,還是上前彙報道:"司令,昨天夜裏家裏來過電話,說是小姐有些發熱。"

"是不是傷了風?"季鳴沒有很在意,"一會兒你去取些阿司匹林。"

"可是,"韋副官猶豫道,"夫人打了好幾個電話,醫生也調了好幾撥......"

"到底怎麼回事?"季鳴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

趙副官也戰戰兢兢走上來,附在季鳴耳邊輕輕說了幾句。

"無能!廢物!"季鳴頓時暴跳如雷,他煩躁地將帽子一摘,不知道該將它砸誰纔好,手指伸出來虛點了半天,方吼道,"把醫生都叫過去,走,快點回家!"

因爲人病着,屋子裏只點了兩盞壁燈,兩團昏昏黃黃的光暈籠罩在牀頭。佳音的長髮凌亂地散在枕上,眼圈泛着青色,一道細長傷口從太陽xue附近蜿蜒而下,原本如鮮花一般的嘴脣上已不顯血色,小小一隻躺在那裏顯得格外單薄。

只看了一眼,季鳴心裏就是一陣抽痛,他徑直走到佳音的牀邊半跪下來,用手背輕輕試了一下佳音的額頭,又把她空着的那隻手捧起來緊緊貼在自己的臉上,用脣輕輕摩挲着她滾燙的掌心,在那裏印下一連串細密的吻。

他曾經這樣看過自己嗎?他曾經這樣把兒子捧在手心裏嗎?愫心呆呆地愣在一旁,喉間一陣氣血翻湧。

她正恍惚着,忽然對上一個站在牀尾的護士小姐躲閃的目光。年輕女孩向她投來憐憫的一瞥,又趕緊低下頭去。

此刻,愫心已經說不清自己是妒忌更多,還是窘迫更多——她真的受不了別人這種"善意"。

她緩了緩情緒,輕咳一聲,上前拉住季鳴的袖子,"好了,廣屏。"

季鳴猛地一回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裏是她從未見過的狠厲。愫心一愣,卻沒有退縮,她儘量讓自己的音調平和,換了種稱呼,"司令,您讓開,讓劉大夫好好看看吧!"

兩人剛出房間,季鳴便徹底沉下臉來,"是你做的嗎?"

這還在走廊裏呢——到處都是他弄回來的醫生護士,愫心的目光掃過那些豎起的耳朵,一把推開隔壁房間的門,"啪"的一聲將燈打開,冷笑道:"我一輩子都是個要臉的人!"

季鳴也跟了進來,憤怒已經使他失去理智,他擡起手來將一旁的幾盆晚香玉連花帶盆一把掃到地上,猶嫌不夠解氣,一腳將花盆踢得老遠,粉釉白汝瓷的花盆撞到牆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見愫心瞪着眼睛,沒有絲毫服軟的意思,季鳴怒不可遏地鉗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搡,"她如果有個甚麼好歹,看我會放過你們哪一個!"

愫心從昨夜粒米未進,一直守在佳音牀前,忙到幾乎沒有閤眼,被季鳴這麼一推險些跌倒在地。

她的心也冷了下去,抹了把臉,將脖子一梗,"我說了不是我做的便不是我做的。"她對上季鳴的眼睛,"不光是這個叫甚麼塗善善的……這麼多年,你的小公館,我連門朝哪開樹朝哪栽都不曉得!"

季鳴根本不要信她,一甩袖子,"怎麼,以爲張莫愁的事定了,你便可以爲所欲爲了嗎?"

哈,他還記得這個事兒呢!愫心啞然失笑,"張莫愁不是還好好地住在她的張公館裏麼,您現在收回成命也來得及吶!"

看季鳴一時失語,才嘆氣道:"那邊管事的就是小蟬的表姑父,那裏幾時進了人,進了甚麼人,她向來都是最肯留心的。"

提到小蟬,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季鳴這纔有了幾分相信,心中不免懊惱——事情怎麼會這麼巧呢?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