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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雛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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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鳥

自打應下佳音那樁事,愫心便似被架在文火上,日夜翻煎。一時盼着早日東窗事發,好親眼見見季鳴的下場,可真等盛城內外被翻得人仰馬翻,她又怕了起來。

直到這時才猛然驚醒——她汪愫心並非孤家寡人,闔族老小的性命都懸在她一念之間。夜夜合眼,盡是汪家老少跪在刑場上的景象。

她開始後悔蹚這渾水,轉念又想,銀錢往來全用的現大洋,車票也是託不同洋行零散買的,季鳴縱有通天的本事,又能查出甚麼?如此一想,才稍定心神。

可她面上雖還強撐着鎮定,人卻只敢終日守在佛堂裏,將維恩的遺照供在往生燈旁,相框擦得澄亮,指望着若真有那一日,季鳴或能看在兒子的份上,饒過她一次。

誰知,等來的根本不是季鳴。

這日她正跪在蒲團上誦經,門就被"砰"地撞開。兩個面生的馬弁挎着槍立在門口,爲首的連腰都沒彎,道聲"得罪了",便毫不客氣地把她拖進車裏。她極力維持着鎮定,手卻死死攥着衣角,拼命回憶着早就編好的各種對策和說辭,可越是緊張,腦子便越是漿糊一般。

車剛停穩,她就被拽了出來,那兩個衛兵一左一右架着她,像拖牲口般將她往樓梯口一搡,便退出去關上了門。

愫心的鞋都被拖掉了一隻,此時被他們推得一個踉蹌狼狽地趴在地上,小腿骨撞在樓梯棱角處,疼得讓她眼前一黑。

她畢竟做了季鳴的正頭夫人這麼多年,從來養尊處優,何曾有人敢這樣對她粗暴?一股惡氣頓時從膽邊橫生,恨不得立刻將那張診斷書扔到季鳴臉上。

大廳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阿黃蜷在窗邊的軟墊上,陽光通過彩繪玻璃窗,將斑駁的光影映在它金黃的毛髮上。聽見動靜,它輕輕"喵"了一聲,細細的尾音在空曠的大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它轉過頭去,望着空蕩蕩的樓梯,那裏曾經總是傳來輕快的腳步聲,現在只有幾縷浮塵在光柱裏緩緩旋轉。

愫心揉着腿慢慢爬起來,正要開口罵人,卻瞥見後面的陰影裏站着個人。兩人的視線在塵埃浮動的光線裏短暫相接,她看見小螢嘴脣動了動,像是要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別過臉去離開了。

阿黃歪着頭,琥珀色的眼睛追隨着小螢離去的背影,又輕輕"喵"了一聲。這次,連回聲都沒有留下。

愫心以爲佳音已經被抓到了,心中更是怒火萬丈,暗罵道:"兩個不中用的東西!那麼雄心勃勃,這才幾天的功夫,就被抓了回來?怪我信你們的鬼話,都把男人拿捏得這麼死心塌地了,還要哄我陪你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天底下只有你受不了委屈是吧?誰的日子不是咬着牙過下去的!"

罵歸罵,心裏也多少鬆了口氣,看在佳音懷着身孕的份上,季鳴應當不會把她怎麼樣吧?起碼不會禍及家人了。

她甩着方纔被扭得生疼的胳膊往樓上走,推開門後,眼前的景象讓她心裏猛然一驚。

屋子裏很靜,陳設與她上次所見並無二致,可那時滿室皆是春意濃濃、被翻紅浪的暖馨,此刻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斜射進來的光線裏,塵埃緩慢浮游,竟似蒸騰起一層朦朧的霧氣,將一切罩得縹緲而不真切。季鳴頹然坐在沙發上,整個身子都像下陷在甚麼流沙之中。

她還從未見過他這副喪家之犬般的憔悴模樣,雙頰凹陷,眼底佈滿血絲,好像一夜之間兩鬢就生出了華髮。

愫心心頭掠過一絲快意的冷笑,看來大魚還是跑掉了,被逮住的只是一隻小蝦米而已。她反手帶上房門,卻有一剎那的恍惚——這般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倒真是頭一遭。

見季鳴的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在自己身上。愫心心底發顫,面上卻仍強撐着鎮定,輕聲問道:“您找我來……是有甚麼事嗎?"

季鳴心底怒意翻湧,到了這個地步,汪愫心竟還能裝得這般若無其事。盛城早已鬧得天翻地覆,連深宅裏不問外事的聾子瞎子都聽聞風聲,她除非是個死人,纔會一無所知。

他冷聲開口,“上回在廟裏見面,你到底跟她說了甚麼?"

愫心一怔,儘量把聲線放得平穩,“還能說甚麼呢……那日她突然也要去祭奠小恩,誰知道她心裏怎麼想的。"她話音低下去,“她還拉着我說了些奇怪的話,說甚麼‘孩子們都是親人,在那邊也能有個照應’……"

季鳴看她對答如流、滴水不漏的模樣,心中愈發篤定——沒有破綻,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他突然話鋒一轉,“那些煙土,也是你替她換成現錢的吧?"

愫心果然一愣,幾乎是脫口而出,“甚麼煙土?"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雖然不知道季鳴所指的“煙土"究竟是何事,但她卻知道,人對真事與假事的反應,是截然不同的。下意識的驚愕,根本裝不出來。

季鳴果然冷笑兩聲,愫心也只好跟着乾笑了兩聲。

她扶了扶鬢角,才小心翼翼道:"我彷彿也聽了一些傳言。佳音是不是在同您置氣啊?是爲魏小姐的事嗎?她畢竟年輕嘛,眼裏容不下人也是有的。要我說,魏帥把女兒送來盛城,是爲了求和,哪還敢強求甚麼名分?要不……我來勸勸她?"

“你給我繼續裝——"季鳴霍然起身,一聲爆喝,“我問你,你到底把人藏到哪裏去了!"

愫心誇張地掩住嘴,作出一副驚詫模樣,“甚麼?佳音真不見了?她還真同您慪氣啊……要不,先讓那位魏小姐上我那兒住幾天?她是魏帥嫡出的小千金,也不好真教她受委屈。"

她擡眸看過來,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說到底,還不都怨您,一向太寵着佳音了。她專房獨寵慣了,難怪一時半會兒拐不過這個彎。"

季鳴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一把扣住愫心的手腕將她拖了過來,"汪愫心,我不想對你動粗,趁我還能好好說話,你最好一五一十告訴我,她到底去哪了!"

愫心的額頭被狠狠撞在茶几邊的玉山石盆景上,那尖銳的棱角頓時在她額角劃出一道紅痕,疼得她眼淚往外一迸。她捂住傷處,聲音發顫,“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季鳴怒極反笑,“那你敢用維恩來發誓——說此事同你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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