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衙門難進 (1/2)
第四章衙門難進
葉麗娟心裏生出火氣來,可一想這是人家的地盤,只好壓下怒火說聲謝。到了幹部二科,這裏人更多,又等了一個小時才上前說:“領導,你好,我是京南大學的應屆畢業生,通過了縣裏的黨政幹部選拔考試,請問……”
禿頂的中年人頭姓牛,是幹部二科科長,頭也不擡地應道:“材料帶來了嗎?”
“帶了,帶了。”葉麗娟忙遞上相關材料,禿頂的中年人翻看了一下,又從抽屜裏抽出一張表格對照,隨後微微轉了下脖子,斜乜着說:“葉麗娟,第五名,考得不錯啊,不愧是咱們省的高材生。”
見牛科長態度稍有親和,葉麗娟心裏不禁生出幾分好感,覺得科長到底是科長,就是比辦事員有水平。牛科長慢條斯理地道:“你們十個人的分配方案還沒有最後確定,十天後吧,再來一趟。”
“謝謝領導。”葉麗娟出了縣委大院,打算去逛逛街,等到傍晚再去大伯葉懷民家裏坐坐。只了沒多久,她就沒興致了,不是商場的東西不好,而是看到一對對成雙的年輕男女,聯想到張景明就止不住地悲傷。
離開常山市已有一些時間,張景明居然沒有聯繫她。如果離開前算是給了他一次挽回的機會,那麼回家這些天算是第二次機會。不要說聯繫不到她,鄰居武青嶽的電話李景明是知道的,電話號碼也很好記以前假期他們就這樣煲電話粥。常常會影響武青嶽談生意的電話打不過來,搞得她還怪不好意思。
俗話說,事不過三,這一刻葉麗娟鐵了心結束這段感情,“就這樣結束吧,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他們的邂逅,如同衆多校園戀曲中那抹最尋常卻動人的旋律,悄然奏響於一節再普通不過的公開課。那天,張景明因瑣事耽擱,匆匆趕至教室時,課已開場,座無虛席的嘈雜裏,唯有她身旁留着一方靜謐的空位。
命運的紅線,就這樣在不經意間輕輕一牽,讓這位高她一屆的學長,鬼使神差般落座於她身側。彼時,陽光通過斑駁的窗欞,灑在兩人交疊的衣角,也灑下了這段美好戀情的最初序章……
路過公用電話,她本想打電話過去通知張景明一聲,轉念一想算了,默默開始,默默結束,不必搞得像仇家一樣。工作沒着落,感情失措,莫名的,她覺得自己很失敗。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到了——死!
她被自己這個突然生出的念頭嚇了一跳,連忙驅散掉,爲這個沒有擔當的男人,不值!胡思亂想着,漫無目的行走在大街上,忽聽有人在叫她“小娟”,轉頭一看,大伯葉懷民坐在車子後座向他招手。
“想甚麼呀,叫了你好幾聲都沒聽見?”上了車大伯好奇地問道。
葉麗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甚麼,是街上人太多,我沒留意。”
大伯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吩咐了副駕駛的祕書,“小張,中午的事推了,給我愛人掛個電話,告訴小娟來了,回家一起喫飯。”
“好的縣長。”張英發應了一聲,照着領導的話去安排。
根據有關規定,只有正省部級以上的領導可以配備專職祕書。葉懷民作爲副縣長,並不能配備專職祕書,但在實際工作中,由於工作的複雜性和繁重性通常會配備聯繫員,實際工作中承擔着祕書的職責,只是沒有專門的祕書編制。
“大大,這不好吧?”
大伯一擺手,“怎麼,這幾年在外學習,來大大這兒少了,不熟了是嗎?”
“不是。”葉麗娟不好意思地笑笑,從常山市回來理應去大伯家坐坐,只是她那時心情不太好。
大伯笑了笑,“聽說你爹進了趟衛生所,沒事了吧?”
“老毛病了,也怪我口不擇言惹他生氣。”葉麗娟低下了頭。
大伯拍了拍侄女的手,沒有多說甚麼,轉而問她來縣城做甚麼。葉麗娟將縣委組織部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
“你呀,不是說好我給你留意嗎?就算等得心急,給我打個電話就行嘛,何必辛苦跑一趟跑過來。”
“我這算出來漲漲見識。”葉麗娟嘴硬。
前排的張英發忍不住笑了,轉過頭說:“縣長你的工作有時候確實忙,麗娟也是體諒你。要不這樣吧,有事麗娟先給我打電話,我根據情況轉給縣長。”
進了政府家屬院,一排排樓房映入眼簾,它們雖不奢華,卻透着一股樸實與穩重。張英發和司機把葉副縣長送到樓下就回去了,葉懷民的住處位於其中一棟五層小樓的二層,推開門屋內佈置很是簡單。客廳不大,一張舊沙發、一臺電視機和幾個書架便構成了全部傢俱。透露出一種簡潔、實用和溫馨的氛圍。這也是葉懷民本人的寫照,他雖擔任了副縣長,卻始終保持着樸素的生活作風和務實的工作態度。
葉麗娟不是第一次來大伯家裏,見桌上有水果,並不見外,拿起來就喫。
二人坐下聊了一會兒家常,門吱呀一聲開了,伯母拎着滿滿一兜菜回來,臉上洋溢着笑容。見到葉麗娟,伯母的眼睛都亮了起來,親熱地說:“小娟呀,半年沒見,伯母可真是想你了……快讓伯母好好看看,喲,還是這麼水靈。你看,我今天特意去市場買了些新鮮的菜,都是你喜歡的,今兒中午要給你做一大桌子好喫的。”說着,伯母把菜放到廚房,又折回來挨着葉麗娟在沙發上坐下,關切地問,“聽說你在等待工作的安排,來往縣城和村裏也折騰,你就在家裏住着吧。”
她在文聯工作,聽到聯繫員張英發說丈夫和侄女中午回家喫飯,跟文聯的領導說了一聲早早回來。她很喜愛這個侄女,一是打小撫養了好幾年,二是她的兒子早夭,將葉麗娟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對待。
葉麗娟聽了,心裏一陣感動,連忙點頭答應:“那就麻煩伯父伯母了。”伯母佯裝不悅,微微板起臉來,帶着幾分嗔怪說,“你伯父跟我說你回家了,我還不太相信呢,心裏直犯嘀咕,小娟這孩子,怎麼就不來家裏坐坐呀。你瞧瞧你,剛說這麼兩句話就生分了,不是把伯父伯母當成外人了?你伯父平日裏整天不着家,我一個人在家別提多悶了,下了班都不知道該幹啥好。你說說你,回來了也不來看看我,電話也不常打一個。要我說呀,這兒也是你的家,你住的那間房子我過段時間就收拾一下,就盼着你回來住。”
葉麗娟知道再客氣,真跟伯父伯母生分了,於是一口答應下來。又寒暄了一陣子,伯母才進廚房忙活。
葉懷民跟侄女聊家常,難免話題落到弟弟葉懷英的身上,他有自責也有無奈地道:“你爹這個人就是要強,我給他推薦輕鬆的活兒去幹說甚麼也不肯。他嘴上不提,我知道他心裏怎麼想的,擔心我以權謀私,有不好的名聲。這跟當年不是一碼事。”
葉麗娟不好接話,乖乖地聽着。祖父祖母早亡,大伯和父親相依爲命,因此他們兄弟關係很好。姐姐麗倩和她麗娟名字也是大伯取的。所謂“跟當年不是一碼事”,說的是她超生,爲了躲避麻煩,交由伯母帶回孃家偷養。有人告了密,大伯因此受到處分,影響一時的晉升。
“小娟,你是進政府機關的幹部,做人做事要考慮方方面面的關係。你來我往,人情世故,一樣跑不了,除非你不想有所作爲!往後做事,要有自己的底線原則,也要靈活。比如說這次的工作,該用我的關係就用,官場有時候就像一張大網,各個節點都相互關聯着,一個人埋頭苦幹,不借助一些外力,是很難打開局面的。但用關係也得有個度,不能甚麼事兒都靠關係,得靠自己的能力去拼、去闖時候,就要踏踏實實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