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陰差陽錯 （1/2）

第六章陰差陽錯

在明珠村裏待了幾日的葉麗娟，某日上午等來了弘濟縣委組織部的電話，說工作安排已經好了，讓她儘快過去。她早點喫過午飯，坐了前往縣城的汽車。

兩點二十分剛過，幹部二科的門依舊緊閉。葉麗娟在門外已等了十多分鐘，額頭上的汗珠滾落，浸溼了鬢角的髮絲。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走廊的盡頭緩緩走來。那是一位中年人，步伐沉穩，周身散發着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他見到麗娟腳步頓住，問：“你來這兒辦甚麼事？”

葉麗娟擡眼，見此人氣質不凡，恭敬地答道：“我是京南大學的畢業生，通過了黨政幹部考試過來了解工作的安排。”

中年人輕輕點頭，“叫甚麼名字？”

“葉麗娟。”

中年人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原來你就是麗娟，我知道你考了第五名，很不錯啊。你們這十個人，可是咱們弘濟縣委在大學裏挑到的精英，縣委馮書記十分重視。接下來，你們會作爲骨幹力量充實到各個部門，可要好好幹，別辜負了組織的期望。”

說着伸手推開了幹部二科那扇門，原來這門並未上鎖，屋內三四個工作人員正圍坐在一起閒聊。可當他們瞥見中年男子走進來，瞬間噤聲，有的人識趣地走了出去。

外面烈日炎炎，酷熱難耐，門內涼爽宜人。門裏門外，仿若兩個世界，葉麗娟不知裏頭有人，害得她白白在外等了這麼一會兒。

中年男子掃視了屋內幾眼，“以後開着空調的時候，大門留條小縫，別關得死死的。你瞧瞧，辦事的羣衆在外面熱得大汗淋漓，你們卻在裏面悠閒地閒聊，要是傳出去，我們組織部的臉面往哪兒擱？”

牛科長和身旁的兩位同志迅速站起身來，牛科長的身子微微前傾，神情恭敬地解釋：“趙部長，我們正圍繞着這次面向大學的黨政幹部招考展開討論。我真是深感此舉意義重大，不僅在實踐層面爲選拔優秀人才開闢了新路徑，更在組織工作的創新發展上具有深遠價值 ……”

趙部長擺了擺手說：“討論事情就去會議室，你把麗娟的手續辦了。”說完，他伸出手，與葉麗娟相握，語重心長地說，“到了基層別害怕困難，好好工作，爭取帶領老百姓脫貧致富。”

從牛科長的態度和稱呼中，葉麗娟知曉眼前之人是弘濟縣委組織部的趙副部長，與大伯葉懷英關係不錯。那有力的一握，讓她感受到一股暖流湧上心頭，趕忙回應道：“趙部長，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您和組織的期望，一定在基層腳踏實地幹事。”

待趙部長離開，牛科長等人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坐下。牛科長看向葉麗娟，問道：“你和趙部長認識？”面對着辦公室衆人的神情，葉麗娟沒有否認，微笑着站在那裏。

牛科長笑着起身，倒了一杯茶給她，說道：“分配方案今天上午纔出來，我看看你被分到哪兒了。”說着他翻起表格，找到葉麗娟的名字那一欄，“永寧鎮？”

葉麗娟怔了怔，“永寧鎮，這不是離自己家不到五公里遠的鄉鎮嗎？大伯說安排自己去縣委宣傳部的呀。”儘管心中不解，可是黨的組織紀律她還是懂的，不敢亂語。

牛科長察言觀色，捕捉到了葉麗娟表情中的一絲不自然，貼心地補充道：“永寧鎮不錯，距離縣城不遠。”說着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要是能跟趙部長反映一下，只要他點頭，安排到縣城其實更好。”

葉麗娟心中暗道自己與趙部長才第一次見面，人家看自己是大伯的面上才和氣了幾分，如果自己真的不識好歹直接去提要求，只怕會碰個軟釘子。現在聯繫大伯又能怎樣，大伯已經打過招呼了，事情有變，恐怕有些棘手？她壓住心裏的那股失落，說：“反正都是去鄉鎮，在哪兒都一樣，重要的是能鍛鍊人。”

牛科長似笑非笑，沒再多言，遞來一張表格，“填一下吧。”常言道人熟好辦事，有牛科長的支持，派了一個小李幫着跑，不過半個小時跑了四五個部門，辦完了所有手續。

出了縣委大院，此時才四點多的樣子，手續上寫明五日內報到有效。她不急着去報到，準備去大伯家住一晚，順便把情況跟大伯說一說。葉懷民得知這事，臉色變了變，安慰道：“鄉鎮條件肯定比不上縣裏，不過最能鍛鍊人，我也是一點點從基層做起來……”

見大伯如此說，葉麗娟收起最後的一點僥倖，知道事情不可逆轉，坦然接受了事實。她就是農村人，生長在這裏，何況永寧鎮要比她明珠村富裕。

又陪侄女說了幾句，葉懷民抽出一支，走向了陽臺。看着大伯的背影，葉麗娟明白，大伯心裏也很鬱悶，這事當中一定發生了甚麼變故。

就在他們伯侄二人鬱悶的同時，縣委大院一間辦公室，一個年輕的女人同樣不解，想了大半天也沒想通透。

“怎麼了你，這一天心不在焉的？”

年輕的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因爲她真的好奇，同時領導不喜手下遮遮掩掩，於是問道：“部長，那天你和小葉相處的不錯，本以爲我能多個伴，怎麼你把她下放到鎮裏了？”

“哦，原來是這件事。”部長垂眸看着文檔，頭也未擡地說：“正因爲我瞧着她是棵好苗子才這麼安排。小葉的學歷不算突出，要是一直待在部裏，恐怕只能平平淡淡地混日子了。中央愈發重視幹部的基層經驗，她有了基層任職經歷 ，往後的路才能走得更穩更遠。別說她了，瞅準合適的機會，我打算把你也往下放一放……”

次日，葉麗娟早早起來收拾，穿了一件淺綠色的短袖西裝外套，款式簡潔大方，剪裁合身，內搭一件簡單的白色上衣，展現出一種幹練與優雅的氣質。葉懷民知是侄女緊張，笑着鼓勵了幾句。

到了汽車站，開往永寧鎮的首班客車還沒到，過了二十來分鐘葉麗娟才上車，又坐等了半個多小時，陸陸續續坐上了一些人司機才發車。

臨近永寧鎮路越來越爛，也越來越窄，雖然要比明珠村的土路好，可日久失修，來往的車輛又多，這公路已不成樣子。客車走在上面就如在醉漢跳舞東搖西晃的，好在她葉麗娟很快下了車，不用再受這顛簸之苦。

她不是第一次來永寧鎮，過年過節採買對象和讀重點初中都是在這裏，可她從來沒留意過鎮黨委和政府所在，少不得跟打聽一下。等她循着鄉親的指點來到大院前，遠遠看到了幾塊牌子，最醒目的是“弘濟縣永寧鎮委員會”“弘濟縣永寧鎮人民政府”這兩塊牌子。

往裏看了看，心中有着掩飾不住的失望，雖然預料到鄉鎮條件差，但見過了縣委、縣政府大院，再一對比這裏難免產生落差。她往裏走時一輛黑色轎車從院子裏開了出來，迎風帶起的灰塵不由分說撲了過來，她忙向一旁躲避卻還是晚了。摸了摸臉，只覺觸手都是灰塵，想到自己精心的打扮，不禁氣惱。

大院有村民進進出出，她循着蹤跡找到了黨政辦公室，見門開着走了進去。裏面七八個村民圍在一張桌子前在辦甚麼事，一箇中年男子在那裏解釋着，好不容易等到村民散去，葉麗娟笑着說道：“同志，你好，我是來報到的。”說着把縣委組織部相關的證明遞了過去。

男子見又有人打擾，有些煩躁，目光觸及那是一位頗具氣質的女子時，整個人瞬間像被電流擊中一般，神情爲之一變。趕忙整理了一下衣裝，精神抖擻地問道：“美女，你好。”接過了文檔卻沒有去看，只是擡頭盯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女子。這女子一看就與本地的村姑不同，衝着打扮和氣質，顯然是城裏來的。

對於男人這樣的目光，葉麗娟有點不快，但也習以爲常，淡淡地說：“我分到了咱們永寧鎮上班，今天過來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