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與妻 （1/2）

事實也確實如此，但，就在劉復生剛滿35這年，因爲連陰雨，引起了山體滑坡，荷花村就是山體滑坡的受難村，本來因爲在鎮上教書而不得回的劉復生，因爲擔心老妻和家裏情況，連夜趕回來，就在距離村口不遠的地方，遭遇了泥石流，從此便永久的躺在了泥土下，等把人挖出來，早就沒了氣。

從那以後，她傷心欲絕，無心掌廚，整日鬱鬱寡歡，只顧着勞作，其他一概不管。

也不知道從何時起，她被安了個剋夫的罪名，等她察覺到的時候，已經無力迴天。

也就那以後，她哪怕想重新接掌廚的活計，也沒有人願意請她了，嫌棄她喪。

也就是這一年，荷花被退了親，三年期間，過來的媒人介紹的都是些不好的歪瓜裂棗，要麼是填房，要麼是有疾，總歸，沒有一個好的，荷花一氣之下，就不願意再讓她去找媒人，也不讓媒人上門，這一拖就是三年，荷花本來還算開朗的性子日漸沉默。

三年孝期一過，她就給老大娶了早早定婚的鄰村姑娘白翠蘭，又給老二娶了府衙師爺家的姑娘，都是用的老頭子留下的銀錢，爲了表示對女方的看重，以及這白翠蘭三年的不離不棄，她幾乎掏光了全部家底。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一年，老三生病了，家裏沒有錢治病，老大和老二又剛成婚，手中沒有結餘，眼看着老三就要不行，荷花站了出來，嫁給了鎮上的富戶，成了填房，從那以後，再未歸來。

她以爲荷花是怨了她這個當孃的，也暗暗的賭氣，不去看她，誰人知道，荷花不是不願意回來，而是嫁進去半年便嚥了氣，又如何回得來？

坐在牀頭，回憶如潮水傾瀉而出，壓得徐三秀喘不過氣來。

劉復生苦着臉，看着老妻一邊抹眼淚，一邊四處翻銀錢，不解這是要幹嘛。

“老頭子，今年是何年？”

“昭和十二年。”爲何老妻突然喜歡叫他老頭子？

“你今年可是35了？”

“是了，你既不知我年歲了？你可是腦子出了問題？”劉復生擔憂的問道，自成婚以來，每年的生辰，老妻都很看重，早早就會起來給他煮長壽麪。

這樣敬重他的老妻，竟然突然不記得他的生辰，不會是腦子受了傷了？

“秀秀，咱們去鎮上看看大夫，傷了腦子可是大事，你甚麼時候受傷的，你可不能忍着，天塌了都不能不治腦子啊……”

徐三秀：……

推開丈夫伸來拉她起身的手，“我沒事，沒傷到腦子，就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大底是年紀大了，記憶有時候會出現錯亂，修養修養就好了。”

“真的嗎？秀秀，你可別撒謊？”

“你不是要去學堂，快去吧，雞蛋還熱乎，別忘了拿。”

距離泥石流，還有十五天。

老天竟然讓她回到這個時候，就是給她機會去救回丈夫和女兒的命，這輩子，她要跟劉復生白頭偕老，要照顧好她的女兒，如是難覓良人，那就想辦法生一子，立個女戶，誰說女子要嫁人，她可以照顧她的女兒一輩子！！

徐三秀把所有的銀錢收攏在一起，一共是一百零八兩銀子，三百三十個銅板。

這在村裏，絕對稱得上大戶了，她在後面能把自己過得那麼慘，全是因爲她自己沒有把握好，竟然將自己全副身家都交給兒子兒媳，蠢得無可救藥。

當然，她也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和秀才的孩子，竟然只有一個女兒是好的，幾個兒子的性子，無一不是隨了她孃家那般的涼薄。

“秀秀，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怎會這般古怪？還是你孃家那邊又招惹到你了？”看着老妻面色千變萬化，劉復生有些擔憂，“我今日沐休，不去學堂的，你忘了？”今日沐休的事兒，他昨夜已經提起多次，老妻是知道的，怎的又催促他去學堂？果真是出了甚麼事吧？

徐三秀泛紅的眼看進那雙擔憂的眼眸，裏面都是對她的關心，內心不由得滲出濃濃的苦澀來，上輩子的他，是被活活憋死在泥沙之中，他該多痛？

“你過來。”徐三秀忍住淚意，招了招手。

劉復生聽話的往前靠，想聽聽老妻要說甚麼。

誰知，老妻竟是將他拉倒在牀上，然後拉開他的手，整個人縮進了他的懷裏。

這一刻，劉復生心跳如擂鼓，黑鬚下的白淨皮膚瞬間通紅。

他的妻，今日爲何如此孟浪？他很不適應。

與腦子裏成了漿糊的劉復生渾身僵硬相比，徐三秀卻是自若的將自己鑲嵌的更深，當鼻端俱是他的味道，睏意瞬間襲上眼瞼。

“復生，陪我睡一會兒，我好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今天受到的刺激實在過大，她的精神已經非常疲憊。

靠在陌生又熟悉的懷裏，鼻端縈繞着她幾乎快要忘卻的檀香，一種說不出的放鬆，瞬間傾覆了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