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正文完 冊錢氏嘉綰爲中宮皇…… (2/4)
錢演將三姐護送至此,停住腳步沒有再入內。
錢嘉綰瞭然地對弟弟點了點頭。
陽光撒入屋中,越王獨坐於正堂寶椅上,他聽到通傳時先是有些詫異,見到女兒還是撐出了些許笑意。
“父王。”錢嘉綰溫聲喚他。
越王便讓人備她愛喫的點心甜糕,就像她小時候那般。女兒能來,必定是得了皇帝允准的。
書韻給貴妃娘娘的椅上添了軟枕,無聲一禮告退。
臨別的光景,本是父女二人單獨敘話,一開始卻有些冷場。
光影躍動,錢嘉綰望見堂屋桌案上擺着一方熟悉的紫檀木錦匣。
她認得上面的銅鎖,是她親手打開過又合上的。
“父王,這是——”
越王只當女兒好奇,也是不願屋中太過沉默:“是離開錢唐前,你祖母交給爲父的。”
他也是直到那時才知道,父王臨終前給錢唐留下了這樣一份對象。之所以託付給母后,而不是交給他,大約也是覺得他難堪大任罷。
父王留有遺訓,只有在錢唐危難時方可打開。他辭別母后遠赴洛京時,母后憂心他的安危,將此物連同鑰匙鄭重傳給了他。
還有高祖賜給越王府的丹書鐵券,也一併讓他帶上了。
想到早逝的父王,想到錢唐此刻的危機,越王又是一陣悲涼心緒湧上心頭。
望着父王落寞神色,錢嘉綰勸慰道:“父王,陛下已親自爲您踐行,允您返回錢唐。有驚無險,必有後福。”
聽着女兒寬慰的話語,錢鴻知道他能在一月內順利歸鄉,陛下也是多少顧念了嘉綰和她腹中的孩子。
眼前的危局是暫解,可往後又該怎麼辦?他動身入洛京前,錢唐朝堂便爲是戰是和,爭論累月,幾無寧日。
錢鴻心灰意冷,次子勸諫的話語他不是不清楚,他早晚都保不住錢唐土地。
錢鴻目光觸及父王留下的錦匣,父王雄才大略,奠定錢唐基業。而他即位以來,人人都道他不如父王遠矣。
錢鴻心裏也明白,父王與母后最悉心栽培、最寄予厚望的是長兄。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與兄長爭這個位置,他只想做個富貴閒人,承錢氏家訓,孝順雙親,兄友弟恭。
可長兄英年早亡,父王病故,錢唐的重擔一夕之間落在了他身上。
他很想做好這個錢唐的王,他知道自己天資有欠,所以百般勤勉,虛心納諫。可任憑他如何努力,還是無法延續父王在時錢唐的榮光,鎮不住錢唐朝野。
如今他深陷囹圄,看着滿眼爲自己擔憂的女兒,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終歸是我對不起你祖父,也對不起錢唐。”
他終是成不了賢明國主,保不住錢唐基業,愧對錢氏列祖列宗。
“不會的。”錢嘉綰起身,懇切道,“父王,在兒臣心裏,我的父王就是錢唐當之無愧的王。”
“父王勤儉愛民,從不濫用民力,即位以來從來沒有興修奢靡宮室,事事以百姓生計爲先。您能放下身段,寧肯奉送財帛,也要換錢唐一方安寧,不讓錢唐的孩子上戰場,護境內百姓免受戰亂之苦。放眼南方各國,誰不羨慕我們錢唐的子民?我的父王,就是錢唐百姓心悅誠服的王。”
越王心頭一顫,望着女兒誠摯眉眼,眼眶微微發熱。
“父王,如今已到了天下歸一的時候。僅佔據兩浙之地,任誰都難以力挽狂瀾。時局如此,遠非父王之過。祖父在天有靈,怎會苛責於您呢?我還記得小時候父王說過,當年祖父不肯稱帝,不在乎虛名,就是惜民力、厭兵戈,不願錢唐捲入亂世戰火,只求境內百姓歲歲安康。您這些年做到的,正是祖父當年最深的心願,祖父不會怪您的。”
她將那紫檀木匣捧至父王面前:“這是祖父留給錢唐的。祖父的心意,父王何不打開一觀。”
日光朗照,匣中仍是那一卷素白絹帛,無字無文。
唯有絹角兩方硃紅印鑑,“錢唐之寶”“敬天保民”八個篆字在陽光下灼然醒目。
錢嘉綰離開越王府時,日色仍是溫和的。
春日的陽光暖意融融灑落在她周身,湛藍的天幕下,她望見了不遠處的馬車旁,向她行來的一道清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