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幻夢 (2/3)
和那雙幽深如墨又帶着些冷漠警惕的眼眸對視上的一瞬間,單雲驍就意識到他已經恢復清明瞭。
他的心裏劃過一分隱祕的失落。
因爲白景行又變成那個遙遠疏離、琢磨不透的前殺手了;而他們之間的關係又回到了糾纏不清的警察與囚徒、兇手與被害人層面上。
那夜的親密愛人,終究只是幻夢。
單雲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費了些力氣才能開口:“身上哪裏難受麼?”
白景行眨了眨眼。其實從頭到腳都不太舒服,左側胸壁引流管的接觸處撕扯狀的抽痛格外明顯,但遠遠達不到無法忍受的程度。於是他搖了搖頭。
單雲驍托起他的後腦給他餵了幾口水,又在牀邊僵硬地坐了很久,久到空氣都變得稀薄壓抑——才從喉嚨裏擠出了雖沙啞破碎、但清晰無比的幾個字:“對不起。”
白景行擡起眼睛安靜地看向他。
單雲驍吐出口氣,繼續說:“我在衝動之下傷害了你。對不起,我向你道歉。不論有甚麼樣的理由和藉口,我都不應該以那樣的方式對待你。是我混蛋。我爲我做過的事,向你道歉。”
白景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其實沒想到單雲驍會和自己道歉,因爲深究起來,對不起這種話應該從自己嘴裏說出來比較恰當。但他轉念一想,像單雲驍這樣正直的好人,在清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竟然犯下了這樣殘暴的罪行,想必也給他的內心帶去了不小的折磨——所以他會拋開過去的種種恩怨,放下兩人之間糾纏不清的虧欠,誠懇地和他道歉。
白景行垂下了視線。
他們之間的林林總總,實在是太複雜了。他欺騙了他,背叛了他,囚禁了他;可單雲驍也反過來傷害了他。
但歸根結底……還是他虧欠他更多吧。
於是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然後說:“沒關係。”
單雲驍猛地擡起了頭,尾音發顫:“……就這樣嗎?”
白景行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單雲驍的聲音裏彷彿吞了一把沙石:“你可以選擇……不原諒。”
白景行的眉頭皺起了一點,聲音很輕:“……你希望我不原諒你嗎?”
“……不。”單雲驍低下了頭,緩慢地吐出口氣:“……但不應該,這麼輕易。”
單雲驍的心理很複雜,甚至自己都理不太清。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犯下了甚麼樣的罪行,也深知不論如何白景行都不應該承受這樣的痛苦。他完全有權利不原諒自己,但他就用這樣一句輕飄飄的“沒關係”把一切都翻篇兒,反而讓單雲驍內心燒灼着的愧疚、自責、自我厭惡無處安放——他不該這麼輕易就放過他,因爲單雲驍還沒有放過自己。
另外一方面,白景行的這種無所謂的、不在乎的表現,更讓單雲驍感到無比的痛苦。白景行的沒關係到底是真的原諒,還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計較了?對於現在的白景行而言,是不是覺得連活着都費勁了,不願再用多餘的精力去恨、去憤怒了?或者更糟,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這種人,被怎麼對待都是活該、都是他應得的懲罰,因此不值得被道歉,也不值得被在乎?
可他明明……不應該被這樣對待啊。
愧疚和心疼撕扯着他,單雲驍握緊了拳。
而白景行顯然不清楚單雲驍內心這些複雜的想法,他只是困惑地看着單雲驍的痛苦模樣,然後虛弱地開口問道:“……那你希望我做甚麼呢?”
指責他、咒罵他、怨恨他,一番折騰下來最後再大發慈悲般說我原諒你了?這樣單雲驍就能好受一些嗎?
白景行不是這樣的人,他覺得這樣做沒有意義。而且他也沒有力氣、沒有時間配合他演完這一齣戲了。
這些常人該有的怨恨,對他來說太過沉重了。這幅勉強拼湊起來的軀體,已經承受不起任何過激的情緒了。
看着白景行那雙一眼就能望到底的黑眸,單雲驍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他希望他做甚麼呢?
他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他希望他能留在他身邊。
可這件事,是他“希望”,就能達成的嗎。
單雲驍無力地閉上了眼。
*
白景行住院到第四天的時候,就開始試探着問單雲驍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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