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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太液交鋒,步步生蓮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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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太液交鋒,步步生蓮

太液池畔的晚風徐徐吹過,帶着水澤特有的溼潤與微涼,將滿池的宮燈倒影揉碎成萬點浮金。

絲竹管絃之聲早在蕭鐸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便悄然停歇,偌大的皇家宴席上,靜得連玉箸輕輕擱在骨碟上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可聞。

一邊是素衣白袍、手撚佛珠的三皇子李雲深,以佛門往生咒四兩撥千斤;一邊是玄衣金線、煞氣未褪的攝政王蕭鐸,用化不開的血腥氣步步緊逼。

滿朝文武皆是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些許,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御座之上,皇帝端着那盞澄澈的御酒,深邃難辨的目光在這兩人身上緩緩掃過。

半晌,他忽地爽朗一笑,那笑聲渾厚,瞬間打破了殿內凝結的冰霜。

“好了,今日是深兒回京的洗塵宴,攝政王既然來了,便入席吧。”皇帝將酒盞擱下,語氣熟稔中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你們二人,一個是朕大淵的鎮國利刃,一個是替皇家在佛前祈福的苦修之人。殊途同歸,皆是爲了這大淵的江山綿延,何須在此做口舌之爭。”

皇帝這一番話,看似是在打圓場,實則輕描淡寫間便定下了基調。

利刃再利,也是皇家的刀;佛心再善,也是皇家的血脈。

蕭鐸並未謝恩,只是漫不經心地拂了拂衣袖,在那張鋪着紫貂皮的太師椅上坐定。

修長的手指端起酒盞,自顧自地淺酌,彷彿這滿殿的九五之尊與皇親國戚,皆入不得他的眼。

李雲深亦是垂下眼睫,溫順地坐回原位,將那串紫檀佛珠重新纏繞於蒼白的手腕之上,端的是一副與世無爭的菩薩形容。

“深兒離京十載,如今回來,也不能總閒散着。”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李雲深身上,語調溫和,猶如一個尋常人家的慈父,“朕欲在六部中爲你尋個歷練的差事。你素來喜靜,不若先去禮部……”

“父皇。”

未等皇帝將話說完,李雲深已然離席,再次於殿中伏地叩首。

他身形單薄,那素白的衣衫在這金碧輝煌的殿宇中顯得格外孤寂。

“兒臣在五臺山常伴青燈古佛,於朝堂庶務一竅不通,若貿然領受六部差事,恐有負父皇重託,更恐因無知而誤了國家大事。”李雲深的聲音透着幾分久病之人的虛弱,卻異常誠懇,“兒臣此次回京,一路見春寒料峭,京郊外多有流民因倒春寒而染上疫病。兒臣別無他長,只願在城南施粥設藥,替父皇安撫那些受苦的百姓,略盡綿薄之力。”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老臣暗暗點頭。

這位寧王殿下不僅沒有仗着皇帝的愧疚之心去爭奪六部的實權,反而主動提出去城外做這等苦差事。

施粥送藥,這可是喫力不討好的活計,若是一個不慎讓疫病蔓延,還要擔責。

皇帝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隨即又舒展開來,嘆息道:“你啊,總是這般悲天憫人。既然你有這份孝心與善念,朕若不允,倒顯得朕這個做父親的不近人情了。也罷,此事便交由你去辦,一應銀錢米糧,皆從內帑中出。”

“兒臣叩謝父皇隆恩。”

李雲深正欲起身,話鋒卻自然地一轉,那雙澄澈溫和的眼眸,隔着綽約的宮燈,遙遙望向了坐在武將首席席位上的沈南枝。

“只是,兒臣雖有心施藥,卻苦於不懂醫理。方纔聽聞清平縣主醫術卓絕,連皇祖母多年的沉痾都能藥到病除。兒臣斗膽,想請縣主賜下一兩張驅寒避疫的方子,也好叫兒臣不至於在城南手忙腳亂,誤了百姓的性命。”

李雲深的語調平和得宛如春風拂柳,沒有一絲逼迫的意味,彷彿真的只是一個爲了百姓焦急求醫的仁善皇子。

然而,坐在一旁的沈霆,面色卻倏地沉了下來。

城外流民的疫病,歷來是太醫院和順天府該頭疼的事。

寧王偏偏在大庭廣衆之下,將這份差事扯到了沈南枝的頭上。

若是沈南枝推辭,那便是仗着太后與皇上的恩寵,恃才傲物,見死不救,生生毀了鎮國公府這些年積攢的清譽;可若是應下了,流民之病複雜多變,若是治好了那是寧王施藥有方,若是喫死了人……那就是清平縣主胡亂開方,草菅人命!

好一個溫柔的刀子,好一個避無可避的深坑!

沈南枝靜靜地端坐着,感受到四周匯聚而來的目光,她微微垂下眼睫,看着案几上那盞盛在白玉杯中的清茶。

杯中水波微蕩,倒映着她平靜無瀾的面容。

她並不覺得意外。

早在看到李雲深在正陽門外演的那出“菩薩救難”的戲碼時,她便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會安分地做一個富貴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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