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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慈悲畫皮,春闈暗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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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慈悲畫皮,春闈暗浪

城南十里亭的喧鬧,隨着粥棚裏漸漸見底的米湯,總算平息了下來。

綿延了整整一日的春雨終於有了歇止的勢頭,天際破開了一道縫隙,漏下幾縷黯淡的天光。

泥濘的官道旁,臨時搭起的帷帳內,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勉強壓住了外面隨風飄來的流民汗酸與黴味。

李雲深站在描金的銅盆前,將雙手浸入微溫的清水中。

原本澄澈的水,瞬間被他指尖和掌心沾染的泥污染得渾濁。

他垂着眼睫,拿過一旁內侍遞來的雪白巾帕,將指縫裏的水漬一點點擦拭乾淨,動作細緻得近乎虔誠。

“殿下,那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分明是早有準備。”無嗔立在帷帳邊,粗獷的面容上籠着一層陰霾,壓低的聲音裏透着幾分不甘,“咱們費心籌謀,反倒替那鎮國公府的沈大姑娘做了一回嫁衣。如今城外幾萬災民,口口聲聲唸的都是清平縣主的好,咱們這大半日的粥,算是白施了!”

李雲深將擦過手的素帕隨手扔進渾濁的銅盆裏,半溼的白袍貼在清瘦的身軀上,襯得他越發如同一竿修竹。

“白施?怎會白施。”

他轉過身,端起桌案上已經溫好的茶水,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嗓子。

語調依舊是那般平和寧靜,聽不出一絲一毫謀算落空的懊惱。

“百姓的眼光是最短淺的,誰給他們一口熱飯,他們便記誰的恩。但父皇的眼睛卻是雪亮的。鎮國公府的藥雖然救了人,但這名聲太盛,在天子眼裏,便是一根紮在肉裏的刺。”

李雲深走到帳簾邊,通過縫隙,望着外面那些端着空碗、步履蹣跚的災民,目光深遠。

“她能料到本王會在粥裏做手腳,提前用蜜炙之法炮製了藥材,不僅保全了流民的性命,更護住了沈家的名聲。這份心思的縝密與毒辣,確實不容小覷。但水滿則溢,月盈則虧。這大淵朝的天下,終究姓李,不姓沈。”

無嗔似懂非懂地皺起眉頭:“那咱們接下來該如何?總不能眼睜睜看着鎮國公府和攝政王在朝中獨攬大權。廢太子的人馬如今散的散、抓的抓,咱們手裏可用的人,實在太少了。”

李雲深轉動着腕骨上的紫檀佛珠,木質的紋理在指腹間摩挲,發出細微的輕響。

“舊樹枯朽,自然要栽新苗。”他的脣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宛如春日裏初融的冰雪,卻透着徹骨的寒意,“算算日子,三年一度的春闈,便在下個月了。天下舉子匯聚京師,這,纔是真正能撼動朝堂根基的風口。”

……

鎮國公府,沉香院內。

炭火燒得正旺的暖閣裏,驅散了沈南枝在城外沾染的一身水汽。

她換下了一身素衣,穿上了一件牙白底色繡着纏枝迎春花的常服,正由着母親紀氏拿着乾燥的錦帕,細細地絞着半溼的頭髮。

“你這孩子,城外流民混雜,又逢着倒春寒,仔細過了病氣。施藥的事有太醫院和底下的管事盯着便是了,何苦非要自己跑去那泥水裏走一遭。”紀氏動作輕柔,嘴裏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念叨着,眼底全是心疼。

沈南枝舒服地半眯起眼睛,像一隻在冬日裏烤火的貓兒,周身那些防備與算計,在母親溫暖的指尖下盡數卸去。

“母親別擔心,女兒只是坐在馬車裏遠遠看了一眼,並未去人堆裏。”沈南枝溫聲安撫着,伸手覆在紀氏的手背上,“況且,這批藥材是咱們沈家掏的家底,若是中途出了甚麼岔子,不僅連累了太醫院,還會落人口實。女兒親自去盯着,心裏才踏實。”

正說着,門外的棉簾被人挑開,帶着一身微涼春風的沈霆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竹青色的杭綢直裰,剛進屋便爽朗地笑了起來。

“好!好得很!”沈霆走到桌旁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熱茶一飲而盡,“枝枝,你今日在城外這一手未雨綢繆,當真是妙絕!方纔胡院首派了藥童來府上道謝,說是若非你提前讓人將那些辛溫的藥材用了蜜炙生薑炮製,今日城外怕是要鬧出大亂子了。”

沈霆放下茶盞,眉宇間透着幾分暢快:“如今滿京城都在傳,咱們鎮國公府不僅忠心體國,清平縣主更是心思細膩,活人無數。這下,我看那些平日裏愛嚼舌根的御史,還能挑出甚麼毛病來!”

沈南枝輕輕從紀氏手中接過錦帕,理了理長髮,緩步走到沈霆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父親,這名聲太盛,對咱們沈家而言,未必是一件全然的好事。”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盆涼水,瞬間澆熄了沈霆的幾分喜悅。

沈霆面色微凝,身子前傾了些許:“枝枝,你的意思是……”

“防人之心不可無。”沈南枝將那塊錦帕疊好,放在案几邊,目光清明澄澈,“寧王殿下既然能想到在粥裏摻雜生冷之物來衝撞藥性,足見此人心思之深,手段之毒。他今日在流民面前栽了個軟跟頭,以他那種蟄伏十年的隱忍心性,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隨風搖曳的樹影,聲音越發輕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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