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棄卒斷腕,真跡露白 (1/4)
第37章 棄卒斷腕,真跡露白
保和殿外,初春的夜風捲着絲竹的餘音,在這一刻卻彷彿被無形的利刃盡數切斷。
御案前的那張宣紙上,一團濃黑的墨跡正順着生宣的紋理洇染開來,像極了一張醜陋而扭曲的笑臉。
宋清的手抖得如同篩糠,那支飽蘸濃墨的御筆終究是沒能握住,“啪嗒”一聲掉落在金磚上,骨碌碌滾到了李雲深的腳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雙腿一軟,爛泥般癱倒在地。
別說是左手寫瘦金體,他現在連右手都寫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那篇李雲深讓他死記硬背的絕妙對策,在沈南枝點破那不過是戶部舊檔裏的殘稿時,便已經成了一道催命符。
“皇、皇上……”宋清伏在地上,牙齒咯咯作響,冷汗將灰色的儒衫浸得透溼,“草民……草民今日飲了酒,手腕脫力……實在、實在握不住筆……”
這話連三歲孩童都騙不過。
御座之上,皇帝的臉色已經沉得滴水成冰。
他定定地看着地上那灘墨跡,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面色同樣煞白的寧王,胸膛微微起伏着。
“好一個飲酒脫力。”皇帝的聲音不高,卻透着一股叫人頭皮發麻的森寒,“朕的御前,居然混進了一個連筆都握不住的騙子。李玉,去,把戶部三年前的舊檔給朕搬來。朕倒要看看,潘季馴的絕筆,是怎麼變成這位‘鶴澤先生’的腹中文章的!”
“奴才遵旨!”李玉弓着身子,腳下生風地退了出去。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幾百名新科進士連大氣都不敢喘,吳成林等一干禮部官員更是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雲深動了。
他沒有替宋清辯解半句,而是猛地撩起月白色的長袍下襬,“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堅硬的金磚上。
“父皇!”
李雲深的聲音裏帶着濃烈的震驚、痛心與懊悔。
他甚至沒有顧及皇子的體面,紅着眼眶,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兒臣有罪!兒臣萬死難辭其咎!”李雲深擡起頭,那張清雋的面容上滿是被欺騙的憤怒與痛楚,“兒臣在五臺山苦修十載,不諳世事,只一心想着替父皇尋覓治國大賢。聽聞江南有鶴澤先生之名,便派人四處尋訪。這老賊巧言令色,用幾篇不知從哪搜刮來的舊文矇蔽了兒臣派去的人。兒臣求賢心切,竟未加詳查,便將其引薦給父皇……兒臣愚鈍!險些讓這欺世盜名之徒,玷污了天子明堂!”
他這番話說得巧妙,字字句句都在認錯,卻又字字句句都在爲自己開脫。
他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不諳世事”和“求賢心切”上。
一個在廟裏待了十年、一心想爲父親分憂的孝順兒子,被一個狡猾的江湖騙子給矇蔽了,這聽起來,似乎情有可原。
沈南枝靜靜地站在武將席位旁,看着李雲深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心中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冷笑。
真是一條壁虎,遇到危險,斷尾求生的動作熟練得讓人歎爲觀止。
他連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直接把宋清踩進了泥潭裏,用來保全他自己那層“純孝仁善”的皮囊。
宋清聽到李雲深的話,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剛想張嘴喊冤,卻見李雲深身後的武僧無嗔,目光如毒蛇般死死地盯住了他,那眼神裏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你若是敢多說一個字,你在江南的家小,全都會被剁成肉泥!
宋清絕望地閉上了嘴,像一條瀕死的魚,癱在地上只剩下發抖的份。
皇帝靜靜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兒子,深邃的眸子裏閃過各種複雜的情緒。
他自然不會全信李雲深的話。
堂堂皇子,派出去尋訪大賢的人怎麼可能連真假都辨不出?
但這畢竟是他剛剛想要扶持起來制衡朝堂的兒子,若是因爲一個騙子就直接廢了,那朝堂上又將是一家獨大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