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4)
第28章
她坐了下來。
雷諾和路德選的位置十分好,位於酒館最靠裏的角落,從這往外看去時,恰好能夠一覽全局。
酒館內座無虛席,卻並不混亂。橘黃色的復古吊燈照亮整個場景,打扮粗獷的鄉下男人們圍成幾桌,談笑風聲,從近幾天的打獵成果,一路聊到神羅頒佈的最新政策。
圍着腰巾的店員笑容熱絡,雙手託舉着滿當當的盤子,如泥鰍般靈活地穿過人羣,一桌桌地上着泡沫蓬鬆的黃油啤酒、剛出爐的烤麪包、還有鹹香誘人的鄉間醃菜。
“……”
湲湲的水聲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陶瓷酒壺輕輕擱到木桌上,叩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她轉過頭,路德安靜地將酒杯推到她面前。
“我不是來喝酒的。”她說。
“不喝酒你來這裏幹嘛。”雷諾嘁了一聲。
“我來做甚麼你們不清楚嗎?”她靠上椅背,換了個輕鬆點的姿勢,“酒精的代謝物通過血液循環進入大腦,會影響反應能力和判斷力。明天還要進山,我不建議你們喝太多。”
“嗤。”雷諾撇嘴,“管這麼多。”
“那我很抱歉。”她假意嘆道。
她並不是進入神羅後才認識雷諾的。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眼前這名紅髮的男人還不是紅髮。那時是在米德加的貧民窟,她被第二任主人帶到黑市拳館觀賽,還是黑髮的男孩在擂臺上拼死鏖戰,被人打得滿臉都是血。
“達茜,怎麼露出了這副表情?怎麼,你覺得他可憐?”
油膩粗大的手撫過她的後腰,將她往菸草臭味濃厚的懷抱裏帶了帶。
桌面煤油燈搖晃,火芯在幽暗中張牙舞爪。密閉的地下空間潮溼悶熱,空氣裏混雜着汗液、血液、焦油、廉價燒酒和劣質皮革的味道,直衝大腦。
她蹙着眉,噁心得想吐,卻不得不集中精力,盯着擂臺上那道半死不活的身影。半晌,她扯出個惡劣的笑容,“當然不是了。都來打黑拳了,死在臺上不是活該嗎?”
男人愉悅地低笑起來,蛇蟲般滑膩的手從她的頭頂撫到頸後,順着筆直的脊線落到後腰。其他隨從瞭然低笑,招了招手,在躬身過來的店員耳邊吩咐了幾句話。
黑暗中人影攢動,酸腐腥臭的味道更濃。在那個瞬間,伏在地上的男孩突然敏銳地擡起頭,豺狼般的眼神不遮不掩地刺向她。
她露出了一抹無所謂的微笑。
可她自己都沒看到,自己的眼眶深處,在那一刻露出的表情是甚麼。
那個表情在兩年後應驗了。她的新主人也熱衷於賭拳。或許酒精上頭,或者被人慫恿得勁,某個夜晚,男人頭腦一熱,把她往身前一推。
“達茜,要不你去試試看吧?”
煤油燈芯微微一晃。所有人都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下流又興奮的眼神隔着空氣接連撫摸起她發育起來的身板,似乎在期待着甚麼。
擂臺對面的人是雷諾。雷諾已經和她第一次見到時的樣子大相徑庭。
成長起來的少年已經小有名氣。他染了一頭時髦的紅髮,吊兒郎當地靠在擂臺的欄杆上,見到她時,細長的眉毛微微上挑,鋒銳的眼眸裏盛滿戲謔。
初見以後他們並非再沒見過——只不過他一直是他,孤身一人,而帶她進拳館的男人,就他所見已經換了好幾個。
“真可憐啊。嘖嘖。”這麼說着,但雷諾手下並沒有留情。
少年的速度很快,快得她幾乎看不清。比視野上的拳頭來得更快的,是刮過頰邊的火辣辣的拳風。
……她不想被打。
她擡起手,顫抖地想要反擊,少年卻已經閃身到她身後,肘尖狠頂。
遽痛襲來。
——她也不想頭破血流。
她踉蹌一步,扭過沉重的身體,想要尋覓對手身影,卻甚麼都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