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小鼠 “我自記事起,便在那座…… (2/3)
他被按在雪地裏鞭打,血將滿地銀白染成一片刺眼的赤紅,冷,好冷。
“腌臢貨。”
陸明想逃,卻好似被巨石壓着,喘不過氣,也動彈不得,只是習以爲常地蜷縮,死死地盯着那個惡狠狠鞭笞他的人。
怎麼看不清他的臉呢?
像被霧擋着,任憑陸明怎麼努力辨認,都辨不出一絲一毫的熟悉。
他的目光絕望而怨恨,更加激怒了那人,那人高高揚起手中的鞭,這次,陸明看到了——
他手上戴着一個碧色沁血的扳指。
那人脣瓣張張合合,好似要再說些甚麼,陸明沾血的手指死死扒住地面,掙扎着往前爬,妄圖聽清。
“陸明,醒醒。”
他猛地回神,從榻上彈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空氣,嚇得身上汗涔涔的,整個人像水撈的一般。
“魘住了?”程知遇問,“我本想等你起了,換好袍子再進來喚你,守在門口的小侍同我說你一直在喊,我便貿然進來看看。”
陸明死死攥住程知遇的衣袖,心臟“砰砰”跳個不停,身上疼得好似真的被鞭笞一遍。
“你傷口又開裂了,我去叫府醫。”程知遇看着他身上洇出的血紅,不由得蹙眉道。
“不要!”陸明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抓住程知遇,拼命搖頭,“不要,不要留我一個人,阿遇,阿遇——”
他險些從榻上跌下來,失控瞬間,跌在了程知遇懷裏。
“我在,別怕別怕。”程知遇手忙腳亂地擁住他,將人安放在榻上,輕輕拍着他的頭溫聲哄,“在這兒呢。”
陸明劫後餘生般驚懼,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他那麼瘦,程知遇輕而易舉地就可以環住他。
“......阿遇,我聽話。”陸明聲音顫抖,生怕程知遇甩手扔下他,“別拋下我,別拋下我。”
“不會的奧。”程知遇無奈拍拍他,“丟不了。”
“你身上沁了汗,出去吹風再惹了風寒,換身衣裳,我就在門口等你,不走遠。”她安慰似地拍拍他的手背,溫聲叮囑。
“好。”陸明漸漸回神,點點頭無知無覺地應聲,“......好。”他縮了縮手攥緊被角,雙目死寂而空洞。
*
綠芽抽條,春日不知爲何,日頭曬得人臉頰發燙,程知遇從院子手中接過傘,傘柄微涼,墜着橙黃穗子,遮下一片陰影。
陸明推開門,他已盥洗完畢,換了身月白的袍子,上面了無裝飾,只是料子柔順垂墜,更顯他身形頎長。
“牽着我就好。”程知遇把傘往他的方向傾了傾。
陸明微頓,緩緩伸出手,牽住了她的袖緣。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像她的小尾巴。
兩人在人羣中穿梭,陸明被人擠來擠去,只得一步不離地守在程知遇身邊,市集喧鬧的聲音直往他耳朵裏鑽,甜、鹹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程知遇停下買了兩個餅子,猝不及防地給他塞了一口。
“墊墊肚子,過午帶你下館子去。”程知遇笑了笑,付了幾個銅板,目光往街前面掃去,熱情地搭話問,“老闆,前邊都是些甚麼店?我這剛來,也不熟悉。”她衝老闆笑笑。
“我說呢,聽着不像東京人。”賣餅子的阿翁拿蒲扇扇了扇,熱絡地回應,“前面是茶湯巷,一條街全是茶坊、飲子店,這前後過的人多,都喜歡到那歇歇腳。”
“這樣啊。”程知遇咬了口餅子,不知在想甚麼。
兩人往茶湯巷擠,陸明相貌出挑,眼上還蒙着布條,來往過的人不自覺地往他臉上掃,程知遇瞥了幾眼,把人往身後帶了帶。
陸明感受到了程知遇的小動作,懵懵懂懂地跟在她後頭,出了一聲,“阿遇?”
“怎的了,餅子喫完了?”程知遇問他。
陸明頓了頓,輕“嗯”一聲。
“那就前面瑤臺香小坐一會兒,這天曬得人都要化了,也晾晾傘。”程知遇順着他說,她也耐不住熱,一邊說一邊將人帶向瑤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