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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厄運 “我會的,約定作數。報酬也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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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厄運 “我會的,約定作數。報酬也作數……

進入法穆鎮審判塔後,克里斯就沒有了和伊利亞卡帕斯直接對話的機會。從身份上來說,伊利亞是坎德利爾派往法穆鎮的大法師,卡帕斯是法穆鎮審判廷的二把手,克里斯明面上作爲“盧卡斯”的身份則只是個坎德利爾來的普通民衆,沒有資格參與審判廷內部的討論。

伊利亞進去同卡帕斯商量後續事宜後,他只能安靜地坐在外面等着。克麗絲託帶領的小隊也很快進了另一間會議室,等待卡帕斯作後續的安排。只有那兩位因他而受傷的法師仍然跟他坐在一起,只是隔了一張椅子的距離,也不像之前狀態那麼放鬆了。顯然是剛剛的事情給他們留下了一定的陰影,讓他們僅僅是坐在克里斯身邊,就感到後怕。

克里斯沒有主動說話,習以爲常地低下頭數了一遍胸前的扣子,然後默默用大衣上尚且乾淨的地方,擦掉了之前由於摔倒,而蹭到手上的泥。如果這種事是發生在坎德利爾,發生在他和那幾位表兄弟之間,或者甚至於發生在他和羅德里格公爵家裏的僕人之間,克里斯可以想見,他的外公羅德里格公爵肯定又會揚着自己驕傲的鼻孔,冷冷地訓斥他,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你將不幸播撒到了無辜的人身上,以至於他們遭此厄難,你應該爲此受到懲罰。”畢竟這種情景是真實發生過的。

不過大多數時候羅德里格公爵也沒有說錯,譬如這一次,邪惡力量如果不是以他爲媒介,也影響不到那兩位法師。克里斯想着想着,還是覺得有點沮喪,以至於連拍去身上的髒污都沒了心情。

他從出生起就帶着邪惡,幾乎所有坎德利爾人都相信這件事。這是十幾年前,一位信仰懺悔的大占卜家從北蘇門洲乘船抵達諾西亞,在周遊到坎德利爾時做出的預言。他天生跟別人不同,其他貴族們都擁有着美麗的金髮與海水般湛藍的眼睛,但他從出生起,就是白髮純黑瞳。那位占卜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告訴他的父親和母親,他是瘋狂與邪惡的化身。那位“大師”預言他會將災厄與痛苦帶給身邊的每一個人,在生命的終點顛覆世間一切秩序。

而在作出這個預言後的第二天,那位占卜家死在了臨時居住的旅館內。據說當時的情景十分詭異,前一天還在宴會上跟他父母交談的占卜大師,在房門被打開、屍體被人看到的一瞬間,血肉蒸發,只剩下一具猙獰的白骨。

占卜大師在北蘇門洲和諾西亞國土內的盛名,和他突然且詭異的死亡,使得坎德利爾的人們就此對這個預言深信不疑。他的父親皮埃爾二世、他的母親,也因爲害怕他帶來的厄運,將他扔到了羅德里格公爵府,讓他的外公代爲撫養。當然,羅德里格公爵同樣害怕他會給自己帶來厄運,但又不敢違抗他皇帝父親的意志,只好把他放在府邸一個不那麼靠近中央區域的房間裏,讓僕人們照看着。爲了避免克里斯經常出現在他身邊,使他的運氣變差,他很少跟克里斯見面,也並不允許克里斯時刻在公爵府中自由活動。就連公爵府裏的僕人們,也會想各種方法逃避照顧克里斯的活兒。畢竟沒有人想沾染上厄運。

只有安瑞克,或一些不知道他身份和那個預言的人,會願意對他表現出善意。但是現在,唯二兩個沒有因爲那個預言歧視他的人,好像也都因爲他遭受了厄運。克里斯覺得放在胸口內袋裏的紫水晶突然硌得自己心臟悶悶地痛,而在脖子上掛了五六年的老鑰匙也在發燙,灼燒着他的皮膚。

安瑞克總是說“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還沒發生就已經註定的事情”,可是現在連安瑞克也在證明那個命運,他身邊的人都會遭逢厄運。

卡帕斯和伊利亞並肩走出門來時,正看見克里斯呆呆地盯着窗臺上虛影般的日光。因爲察覺到了氣氛的沉默,卡帕斯率先拍了下手,示意在場的幾個人回神:“丹尼爾,彼得,你們去地下室接受三天觀察,期間不允許離開審判塔。確認沒有邪惡力量的殘留後,就可以恢復自由行動。盧卡斯,你不是本地居民,法穆鎮審判廷無法申請你的文件。原本我們應該對你進行扣押,然後向主教區申請調取你在坎德利爾的文件,觀察結束後再放你離開,但這會花費至少一個星期的功夫。既然伊利亞大人爲你擔保,他又是坎德利爾審判廷的大法師,你這邊的善後事件就由伊利亞大人負責。”

克里斯擡頭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說話,默認了這個處理方式。

卡帕斯隱晦地看了他一眼,克里斯聽到腦海裏響起一道聲音:“雖然你請到了伊利亞大法師幫忙,我不知道你是否還需要我的力量,但我們的約定依然有效。需要的時候,可以用那支筆聯繫我。真實的邪神崇拜比你想象的還要危險,你今天已經見識到了。”

克里斯沒有做出甚麼反應。卡帕斯已經表達善意表達得很明顯了,但克里斯知道,這一切都是創建在他不知道那個預言和自己的真實身份,且認爲自己的地位或許能在某些地方幫助到他的基礎之上。隔了很久,他才因爲回想起“冥河之龍”時那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與恐懼,出於各方面的考量,回了卡帕斯一句:“我會的,約定作數。報酬也作數。”

卡帕斯表情未變地跟伊利亞道完別,沒有再給克里斯多餘的眼神,很快回頭朝着迴廊深處走去。克里斯看了一眼卡帕斯的背影,沒有主動開口,但很快就聽到伊利亞敲了敲自己椅子上的扶手:“走吧,你如果擔心‘冥河之龍’的印記沒有徹底消退,回去接受一次我的淨化,比坐在他們的審判塔下當啞巴要有用。”

“你覺得‘冥河之龍’卡洛斯跟安瑞克的失蹤有沒有關係?如果有的話,他還能……活着回到坎德利爾嗎?”克里斯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有些悲觀,卻一直壓在他心底的疑問。

克里斯很清楚,這一次伊利亞能輕易將自己從“冥河之龍”造就的幻覺中拉回來,是因爲他根本沒有接受到甚麼跟卡洛斯直接相關的邪惡力量侵蝕。他可能受到影響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卡帕斯在魔物巢xue中製造的世界記憶空間——那裏甚至只是具象出的語言空間。在卡帕斯這一審判廷高級法師的保護下,他都不能避免沾染上邪惡力量的氣息,那行動或許直接針對卡洛斯的安瑞克呢?安瑞克甚至沒有人保護,他就是他們小隊中實力最強的法師。

因爲安瑞克也是自己的好友,伊利亞的表情在克里斯問完這句話的一瞬間變得沉重。但因爲自覺年紀比克里斯大,和克里斯一起組成小隊尋找安瑞克下落的時候,自己也應該更沉穩堅定一點,伊利亞也就沒有表現出懷疑和擔憂的情緒。

這是他和安瑞克組隊時的慣有模式。安瑞克這個人總是習慣性想要照顧後輩,認爲自己年紀比伊利亞大、職銜比其他人高,一起組隊的時候也就應該考慮更多、承擔更多,往往會主動攬過很多麻煩的事情,也永遠堅定、可靠,讓隊友們覺得安心,好像任務的目標只要有他在,就一定能夠順利完成。

現在安瑞克不在,他的職銜比克里斯高,法術比克里斯學得好,年紀也比克里斯大,總不能讓克里斯承擔安瑞克的角色。伊利亞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雖然在安瑞克還在坎德利爾的時候,他和克里斯的關係稱得上惡劣,甚至見了面總是要吵架。他會故意當着安瑞克的面,用那位大占卜家的預言刺激克里斯,克里斯也會故意嘲諷他的出身、他的口音,但那時候總是有安瑞克出面調解。

安瑞克會告訴他,克里斯其實並不歧視南方人,之所以選擇用自己也不喜歡的方式尖銳攻擊,是因爲他也不應該提預言的事情。他不知道安瑞克有沒有跟克里斯說過,其實很可能說過——他也並不相信那個預言,只是每次吵起來互相攻擊到了一定程度,不管誰先失去理智,他們就總會把話題扯到南方人和預言中的惡魔這兩件事情上。

但是現在安瑞克不在,不會有人調停他們兩個各自的尖銳t。伊利亞也聽出了克里斯的言外之意,以及裏面蘊含着的自我懷疑,想了想,換了個輕鬆點的表情:“等安瑞克回來,我告訴他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你懷疑他的法術水平。”

克里斯愣了一下,目光有些遲緩地移到伊利亞臉上。伊利亞抱臂,恢復了平時那種欠人教訓的神態:“所以你還準備繼續坐下去?如果很喜歡法穆鎮的審判塔,可以攢錢把它買下來。雖然這可能要花費一點時間,還要經過一些在教會里的運作,先使法穆鎮審判廷進行一次搬遷。不對……對你來講,可能不止是一點時間。真是難以想象,爲甚麼貴族裏還有你這種十金鑄存款都沒有的人。”

克里斯那種沉悶的心情突然就維持不下去了。他閉了下眼,忍住在這裏和伊利亞打架的衝動:“我有存款,超過十金鑄了,只是在找安瑞克的過程中花掉了而已。另外我也很難想象,你這種性格的人,到底是怎麼在審判廷其他法師面前裝得那麼好的。”

“時隔一年,你的存款終於超過十金鑄了?真是十分難得,我還以爲起碼要等十年才能看到這種奇蹟發生。”因爲克里斯在這裏用的身份叫盧卡斯,伊利亞強忍住把“克里斯三王子的存款”這個詞替換成了“你的存款”。但因爲感覺嘲諷力度大打折扣,他很不滿意地皺了下眉。

克里斯幾乎感覺自己的拳頭快要不受控制了,但就在這一瞬間,他餘光瞥見街道對面站了一位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士,由此猛地聯想到一個自己曾經有意去打聽過的人。

下一秒,一個念頭出現在克里斯腦海中。他動作一頓,想起了一個險些被自己忽略掉的細節。

在被“冥河之龍”卡洛斯的力量影響之前,當時站在自己旁邊的兩位法師正在討論法穆鎮審判廷廷長史密斯的風流韻事。

“畢竟他一個月曜月有二十八天在討好米勒夫人,剩下的兩天則用來打牌。”

米勒夫人。救贖教堂的教士說,那天那位搭訕他的古怪女士應該叫伊芙琳·布朗,因爲嫁給了米勒男爵,所以被鎮上的人稱爲“米勒夫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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