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信息 教堂另一面的高樓上,一位教士敲…… (1/2)
第52章 信息 教堂另一面的高樓上,一位教士敲……
克里斯抵達約定地點見到那個收了錢答應幫他打探消息的男人時, 已經是上午九點過後了。
知道自己即將在克里斯這裏獲得他許諾過的“更多報酬”,男人這次沒有再像昨天一樣,從垃圾桶裏獲取早餐。他今天不知道在哪把臉洗得乾乾淨淨, 有了膚色的襯托,那一雙灰褐色的眼珠子便轉出一種精明的暗芒。見克里斯出現, 男人第一時間迎了上來:“先……啊不, ‘皮草少爺’。我打聽到您要的消息了。”
“米勒莊園現在是甚麼情況?”克里斯計劃聽完他帶來的消息, 就去審判塔碰碰運氣,尋找拿出《布利閔筆記》的辦法, 也沒打算多留。因此, 男人突然閉嘴的動作讓他下意識皺了皺眉。
“事情有點複雜,”男人把手塞到大衣口袋裏,毫不掩飾地“嘿”笑了聲, 指了指道路t一旁的小餐館,“我們進去說?當然, 您知道,我的經濟狀況不太好, 這一頓需要您請客。”
難道他的經濟狀況就很好了嗎?克里斯動作微頓,強行將忽然冒出來的想法壓了下去。自己在對方面前的身份是“有錢、急着離開法穆鎮所以找他打聽消息的皮草商人的兒子”, 不能做出不符合這一身份的舉動來。
忽略掉自己在伊利亞處的欠債,摸了摸自己暫時還算富裕的錢袋,克里斯深吸一口氣, 下定決心邁出步子,示意男人跟自己往小餐館去。
“現在可以說了嗎?”在小餐館裏坐定, 並點好了幾道南約克瀚地區特色菜後,克里斯敲着桌面盯住男人的眼睛。
“當然,”男人一邊快速地將碟中澆了汁的聖希爾頓白魚魚排往嘴裏塞, 一邊口齒不清地回答克里斯的問題,看起來像是餓了很久的樣子,“昨天接到您的委託我就去了鎮東的米勒莊園打聽。真是太不得了了,先生……您一定想不到這段時間以來,米勒莊園連續發生的各種事件有多麼詭異!”
“一開始,是米勒男爵的夫人。她在鎮上一直都很有名。前段時間男爵帶着男爵夫人去鎮東莊園小住。據說他們兩個因爲甚麼事情吵了一架,就在幾天前,男爵夫人獨自一人跑回鎮上——您知道,婚前有點財產扶持過丈夫的女人脾氣總是不太好——就在回鎮上的第一天,可憐的女人!她被人當街殺死了。”
這樁事克里斯知道,甚至還是當事人之一。因此,男人的語氣讓他險些沒控制住面部表情。好在他及時端起桌上的杯子,用喝水的動作掩飾住了自己的不自然:“你繼續說。”
“這只是一個開始,”喫完了魚排的男人一口氣喝下半碗濃湯,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似乎想起了甚麼恐怖的事,“很快,更多的不幸也接二連三地降臨在了米勒莊園裏。”
“審判廷的法師們不知道出於甚麼目的,帶走了米勒男爵家的大部分農奴。而那些農奴,在進入審判塔的當天下午,離奇死亡,無一倖免——”
“甚麼?這是甚麼時候的事?”克里斯被關在十一號藏書間裏時,看到過法師們帶農奴進審判塔,卻因爲消息閉塞,並不知道那些農奴身上後續發生的怪事。
回憶起在米勒莊園廢棄的地下酒窖門口,看到的那些農奴們呆板、僵硬,不似活人的表現,克里斯無端感到後背一涼。
“您不知道嗎?其實這件事在前幾天,鎮上就有所傳言……”男人倒是因爲他的反應意外了一瞬間,但很快就又露出理解的神情,“當然,像您這種南北奔走,做生意的有錢人,不太需要關心這種事。死了一羣農奴,對農場主來講和死了一羣羊、一羣火雞沒有區別,只是需要尋找渠道買進新的勞動力。這就和您家裏黴了十來張皮草一樣,雖然背運了些,但終究不是甚麼大損失。不管是對米勒男爵,還是對鎮上的人來講,更重要的還是米勒夫人的死,和這羣農奴的死亡背後所昭示的厄運。”
克里斯不知道該做出甚麼表情,只好垂下眼睛,將右手緊握成拳,示意對方繼續說米勒莊園的情況:“然後呢,還有甚麼別的情況沒有?那些農奴既然這樣不重要……也不會驚動法師們吧?”
“您說對了!”男人十分給他面子地做了一個“鼓掌”的動作,“原本農奴們的死亡是在審判塔裏發生的,米勒男爵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周圍有甚麼不正常,也只是向審判廷索要了一筆購買新一批農奴的賠款。但就在昨天,米勒男爵起牀之後,發現別墅裏的僕傭一個都沒有按時工作。男爵先生大發雷霆!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別墅裏的僕傭,包括管家,全體都陷入了一種不正常的沉眠。他們並沒有死去,但無論如何都叫不醒。”
克里斯想起了昨天上午在審判塔門口,聽克麗絲託的同伴無意間透露出來的“沉眠詛咒”這個詞。他對此作出合理推測:“僕傭們的異常沉眠,和某種邪惡力量有關?米勒男爵發現異常後,報給了審判廷?”
“沒錯。”男人肯定了他的說法。
不對勁。
克里斯很確定,昨天上午米勒莊園的異常絕對跟自己前天晚上的行動有關。而前天晚上,米勒男爵別墅的僕傭房裏沒有一個活人,只有噁心的怪物。當時他借“冥河之龍”卡洛斯的力量殺死了那些東西,克里斯確認過,它們都已經失去生命跡象了。可現在的後續……米勒莊園裏沒有發現怪物屍體,那些憑空消失的僕傭們回來了,卻陷入了不正常的沉眠……
難道前天晚上米勒莊園的別墅里根本就沒有怪物,他出現幻覺了?
克里斯怎麼都想不通,但見男人已經說完了消息,正滿臉期待地等着自己的“更多報酬”,也只好先按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錢袋裏摸出兩枚銀鑄給他。
見對方接過銀鑄,不斷用袖子擦拭上面的灰塵,欣喜得表情都有點變形,克里斯沒忍住叮囑了他一句:“想辦法找個工作,下次別在垃圾桶裏翻東西吃了。”
“工作?”將銀幣塞進內衣口袋裏的男人聽到克里斯的話,十分吊兒郎當地嘻笑了一聲,“少爺,別開玩笑了,我是從南約克瀚中心監獄出來的。”
“監獄?你犯過甚麼事?”克里斯知道有犯罪史的人在諾西亞確實不太好找工作,但覺得對方實在不像個窮兇極惡的暴徒,還是下意識追問了一句。
“打人,”剛從克里斯手裏賺了筆錢,男人對他暫時還保有足夠的耐心,有問必答,“十八歲時我愛上了一名紡織女工,但我們還沒來得及結婚,她就做工累死了。她的家人央求我找她那位吝嗇老闆要一筆賠款,可那傢伙一白元都不肯給。我只好求助於一位當地官員——也不記得他是個甚麼官了,總而言之他是個官。他宣稱能管這件事,但最後也沒管。他和工廠主串通一氣,騙了我幾個錢,賠款的事也不了了之。於是我當街把那位官員老爺打了一頓。”
“然後你就被抓進了監獄?”
“不,”男人又一嘻,聳了聳肩,“他們說要送我去喫槍子兒呢!我在牢房裏接受翻來覆去的無聊詢問,又在法庭上聽那些僞善的老爺們義正言辭的控訴——然後,有一天,一位教會的神甫告訴我,我應該改信新教,這能使我的判罰變得輕微一些。於是我改了信。或許是救主保佑,又或許管他媽的甚麼保佑,誰關心呢?我的確沒喫槍子兒,在監獄裏住了幾年就放出來了。”
克里斯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但好在男人也沒打算等他說些甚麼。敘述完自己的故事,這傢伙便隔着外套拍了拍放着銀幣的口袋,對克里斯行了個十分“諾西亞式”的禮節:“感謝您的慷慨,先生。願救主保佑您。”
從來不信教的克里斯看了他一眼,對着他的背影做了個救贖教會的祈禱手勢,低聲道:“願你主保佑你。”
男人並沒有聽到克里斯隱祕的祝福,很快,在克里斯的目送下,他出了小餐館的門,身形漸沒,消失在了人羣裏。
克里斯看了一眼桌面上被男人清掃得乾乾淨淨的盤子,也跟着站起身來。
在救贖教會神聖的教堂旁,屹立不倒的審判塔被日光照耀,塔頂閃着輕微的光。教堂另一面的高樓上,一位教士敲響了大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