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血月 空域沒有回答他,黑暗陷入寂靜。 (1/2)
第707章 血月 空域沒有回答他,黑暗陷入寂靜。
有人說在巨大的誘惑和威脅面前達成對自我的背叛是很容易的事。貪婪會讓人們忘記道義, 恐懼會讓人們拋棄底線。但其實這話不對。
選擇誘惑、屈從威脅也未嘗不是順從自我的形式之一二。當人們把“誘惑”、“生命威脅”和所謂的自我放在天平兩端稱量並做出選擇,虛僞者撕開面紗,真摯者通過考驗, 這本就是對自我的終極審視與再理解。選擇背叛還是堅持昔日的道義課題,都是澄明並擁抱自我的過程。
社會普遍認爲“高尚是困難的”, 卻從沒有人提出“但很多時候, 墮落作惡也沒那麼容易”。
克里斯輕輕按住淌血的臉頰。
在人世這二十來年, 他遇到了無數的,各種各樣的人。總有人想要教會他一些甚麼。並且他們每一個人都在他身上留下了或多或少的痕跡。影響他最多的是“葬歌”與俗世之流的對立。利亞姆和當初的米歇爾告訴他人心向惡, 但他在世俗側行走, 他從小讀到的故事、見到的朋友們,又真切地構建着“善意”這一沉甸甸的課題。
所以到最後,誰都沒能從本質上改變他。
他支起膝蓋將視在線移。廢墟中央的空間真正開始下陷, 以亞爾林關德琳爲首的人類法師們已經撤至地面裂口另一端。穆拉特和蘭姆的後手依然沒有顯現,或許這也是他們計劃的一環。
克里斯默然起身, 輕微側眸盯住漸漸扭曲的虛空。強大的法術力量在他周身凝實又交織,逐漸化作不存在的時空屏障。有東西在拖他下墜。不是真實的物理空間內的下墜, 而是神祕學意義上的下墜。他彷彿脫離了現實,僅以精神形式受到撕扯, 幾乎落入存在與消亡的意識邊界。
布利閔的氣息從未如此清晰。
克里斯闔眸,清醒地意識到這是幻覺。真實幻覺的體驗並不像蘇門大陸那些魔幻小說裏描述的那樣,只需要封閉感官就能對抗。它像空氣與水流一般滲入人的皮膚、血肉乃至靈魂, 疼痛和親人朋友的呼喚也不能將其消解。
“布利閔。”
他知道自己會面對甚麼。
“高塔之主”布利閔此前從未對他構建過這樣的大型幻境,但種種經驗表明, “葬歌”四神都能借助此類幻境術短暫降臨在與人世接軌的虛幻界域,布利閔不選擇以本體巴烏形式入世,必然不是因爲祂能力不夠。只是因爲祂不想。
而現在, 祂第一次展露出祂在人間預留的虛幻界域——用官方法術組織的話來說,祂的人間聖所所在——足以證明祂已不打算再繼續蟄伏。
空域沒有回答他,黑暗陷入寂靜。
克里斯微微斂眸,忽而出手襲擊虛空。強悍的時間之力與無形的漆黑髮生碰撞,迸射出一道道雪色流光。緊接着,他再次看到了現實。
恐怖灰影被血月壓倒。克里斯擰眉擡頭,卻見那輪血月中央綻開一道細細的裂口。這景象他再熟悉不過,血瞳代月,是“冥河之龍”卡洛斯的力量表徵。卡洛斯的力量在幫他?
他有些難以置信,下意識將視線轉向城區。
普通人類法師的感知力不足以在這麼遠的距離下探知教堂動向,但他可以。被特地雕琢過的神像,鐘樓上端的利亞姆、“蜘蛛”,還有半空中陷入狂躁的龍羣都被他盡收眼底。他瞬間明悟,這就是他自身本體主張的後招。
穆拉特蘭姆沒指望上,他自己倒是靠得住。
克里斯笑了一聲,情緒莫名。不知道是自嘲還是甚麼。他知道現在放鬆還爲時過早,但情況比他剛剛預想的好轉了不少,他沒法不感慨。
與此同時,逐漸靠攏的洋流氣息也隨着他的眸光轉向灌入感知。他將視線投往身後的法師人羣。來人的身份顯而易見,“安德烈”。
“葬歌”這次的主張只有一個,救人。
“安德烈”會帶走亞爾林他們,他可以不用再爲法師們的安危分心。克里斯不相信“葬歌”四神和那幾位大祭司,但他相信自己的本體。
“卡洛斯……”他擡頭看向高懸的血月,“或者也許我應該叫你肯尼哀?”
……
“卡洛斯,‘混亂顛倒的寂無之主’,非信徒人羣喜歡用‘冥河之龍’這個稱謂指代祂。但是按照祂所誕當世的古老語言直譯,‘冥河之龍’這一稱謂應該叫做‘盤踞在冥河之上的巨龍之王’。死神殞落後,祂繼承其遺產執掌起二代的死亡權柄。只是神明權柄本身會隨着故去的舊神磨損,奪位者能繼承的部分必然會有殘缺,於是祂以已然匯入‘暗淵’的冥河補全了這部分殘缺。又因爲暗面力量的影響,被賦予了恐懼、混亂的意象。”
利亞姆擡頭望着空中高懸的血月,語氣輕飄地講述。“蜘蛛”因此將視線轉向他,但並沒有接話。作爲“翼骨”成員,他居然沒有利亞姆瞭解“翼骨”供奉的卡洛斯,這讓他感到疑慮。輕微地。
利亞姆也不在意他接不接話,敘述完便自顧自挪動步伐。周圍的龍怪嘯聲還在迴盪,但一切危險都被可疑的屏障阻擋在外。
“蜘蛛”認識這股屏障力量,那源自“葬歌”另一分支“熒火”的供奉對象。“森之主”。
“知道爲甚麼是卡洛斯嗎?”利亞姆說,甚至不等“蜘蛛”搭腔就自動接續,“祂是爲數不多可控的力量之一。篡奪者的意志多半會被神的意志消磨,所以隨着時間的推移,所有以爲自己在接近神明境界的人,最後都只會成爲神明覆制意志的載具。據前人觀測,‘破序之始’、‘謊言’和‘森之主’都是這樣。祂們的意志有時會出現對立,那就是神明意志消化初代法師們人間意志的過程。但卡t洛斯的人間意志始終強烈,祂沒有被消化的跡象。亞伯拉罕家族的某位先祖猜測,這是因爲祂融合了部分冥河力量。祂是‘暗淵’的受眷者。”
“是嗎?”“蜘蛛”其實不是很能理解這些。
利亞姆也沒指望他能理解,無甚情緒地瞥他一眼,便移開視線看向漫天飛舞的龍怪。這個人始終還是傲慢的,所以也沒耐心對“蜘蛛”一字一句地解釋。他願意透露多少信息全看心情,也只有克里斯那種天然在他這裏佔據好感度優勢的人能得到他有問必答的待遇。
“克里斯曾經一度恨我至深,”他靠上鐘樓透風的外牆,也不管外面是不是遍佈怪物,“有人告訴他這場瘟疫是‘葬歌’催化的,後來他就認定了問題出在我們‘熒火’一支手下。我向他解釋‘暗淵’和邪神的內情,他沒信。雖然我並不否認我在某種意義上是個壞蛋,但這已經是我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既定的命運無從更改,它終會成爲現實,無非是或早或晚。我們親手將瘡疤撕開,還能有改變的餘地。誠然這其中犧牲很多,他覺得我傲慢我也認可。可是向神借力怎麼會不需要代價?犧牲那些人與邪神換取力量,再犧牲另一些人作爲力量的容器,這都是必經的過程。三百多年,幾百次大大小小的祭祀,連‘鱗蛇’也被捨棄,才換得他這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清醒。這樣一次短暫的慈愛。多麼艱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