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精神崩潰 (1/2)
第七十六章:精神崩潰
帝空之盾附屬醫療中心,靜默病房。
連續三天的生化報告靜默地躺在達麗雅的電子病歷裏。聖母醇及其代謝產物的濃度曲線,持續、緩慢卻無可阻擋地上行。顯而易見,某種當今醫學無法解釋的轉化正在她體內自行推進。
但比數據更早擊垮她的,是感知的洪流。
最初只是隱約的煩躁,像隔着厚牆聽到隔壁電視的雜音。達麗雅將其歸因於隔離的壓抑。但隨着她對靜默病房的適應,雜音卻沒有消失,反而逐漸清晰,分化成……思緒的碎片。不是意識連接時那種清晰、指向性的語言,而是無數渾濁的、無意識的背景音。
走廊盡頭,夜班護士交接時心底一閃而過的抱怨,關於總是忘記補充記錄單的同事;樓上某間病房裏,慢性疼痛病人那種綿長而麻木的絕望,像潮溼的苔蘚;甚至更遠處,藥房值班的年輕藥劑師,偷偷清點今日多劃出幾盒安神蜜時,那點微不足道的、帶着竊喜的算計……
靜默病房的鉛板與隔音材料,對“神蹟”被動彌散開的場毫無作用。
達麗雅的精神——那曾經過嚴苛訓練、能在瘋狂旋轉和死亡威脅下保持驚人穩定的宇航員意志——卻在被這永無止境、無差別湧入的“聲音”沖刷、侵蝕。情緒調節機制率先失靈,莫名的焦躁和易怒像野火燎原,燒燬了她平和的表象。接着是專注力,她無法將注意力集中在任何一件事上超過三分鐘,書本上的字句會扭動,變成幾層樓之外某人關於醫院晚餐菜色的碎念。
即使是睡眠都成爲了奢求。閉上眼睛,黑暗不會帶來寧靜,只會讓那些外來的感知更加凸出、更加喧譁。幻覺開始出現,她分不清哪一聲“警報”來自病房的儀器,哪一聲來自某個陌生護工疲憊的內心。
達麗雅像被扔進了人類意識噪音的海洋,沒有救生衣,連堵住耳朵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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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潰發生在第四天凌晨。
信息洪流終於沖垮了最後一道脆弱的認知堤壩,尖銳的、嘶鳴的、低語的、哭泣的……無數“聲音”擰成一股摧毀一切的噪音,灌入了達麗雅的顱腔。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幻覺,哪些是自己的恐懼,哪些是別人的殘念。
“停下……停下!”達麗雅從牀上滾落,用額頭去撞擊冰冷的地板,試圖用物理的疼痛蓋過精神的撕裂,然而毫無用處。
監護系統發出尖銳的生理參數警報。達麗雅踉蹌站起,抓起手邊一切能抓住的東西——輸液架、監測儀的線纜、牀頭櫃上的金屬水杯——胡亂地砸向牆壁、天花板,砸向那些無處不在的“聲音”來源。玻璃碎裂聲、金屬撞擊聲、她喉嚨裏壓抑不住的破碎嗚咽,混合成一片混亂的交響。
最高級別的醫療與安全警報,瞬間響徹靜默病區及相連的監控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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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琛是第一個衝進隔離觀察走廊的,柏安卡幾乎同時到達。瑪莉娜和秦笙稍晚幾步,但已經非常快了——快到她們不用說就知道相互之間對於達麗雅這種情況的擔憂。
通過觀察窗的強化玻璃,看到裏面的景象讓空氣凝固。
病房內一片狼藉,達麗雅蜷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抱着頭,身體劇烈顫抖。她的眼球佈滿血絲,眼神渙散,不斷在驚恐與狂暴間切換,掃視着空無一物的空氣,彷彿那裏擠滿了看不見的魔鬼——昔日的冷靜專注已蕩然無存。
“感知重載。”秦笙快速判斷,“她的‘神蹟’被動接收範圍失控了。”
就在此時,病房內的達麗雅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猛地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直直“釘”在了觀察窗外的安琛身上。那一瞬間的聚焦,不再是渙散的瘋狂,而是被極致痛苦淬鍊出的、驚人的清醒與絕望。
“壓制她,安琛。”柏安卡當機立斷,“但小心,別用全力,還不清楚她的承受閾值。”
安琛點頭,一股稍微調高的“神蹟”背景波動,穿透觀察窗,輕柔地覆蓋向達麗雅——帶有安撫效果,但力量有限,畢竟還不能確定達麗雅轉化成元女性的具體原理,因而最好不要進行過多幹涉。
躁動的“聲音”似乎被推開了一些。達麗雅劇烈的顫抖緩和了少許,她死死盯着安琛,嘴脣翕動。
安琛示意打開病房的通信器。
“……安琛……老師……” 達麗雅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每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聲帶裏磨出來的,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清晰,“殺了我。”
觀察窗外,瑪莉娜倒抽一口冷氣,秦笙的眉頭擰緊。
“求求你……”達麗雅的眼淚混着額角的血污流下,“結束這一切……我受不了了……這些‘聲音’……它們……永遠不會停。”
她的眼神裏,是徹底被摧毀後的空洞,以及在這空洞中唯一燃亮的、對終結的懇求。
安琛搖了搖頭,終於忍不住直接推開了病房的門。
“安琛!”柏安卡低喝,但阻止的手停在了半空。
安琛走進那片狼藉,走向牆角那個瀕臨破碎的靈魂。她沒有說話,只是半跪在達麗雅面前,然後,主動釋放了“神蹟”。
如同深海般的寂靜驟然降臨,所有外界感知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溫暖而浩瀚的存在感徹底覆蓋。
達麗雅腦中那些撕扯她的噪音、那些陌生的情緒碎片、那些無盡的低語,像被陽光直射的霧氣,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安全與寧靜,彷彿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卵殼裏,一切傷害都被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