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楔子(下) 白衣染血,身姿仍如竹如松…… (1/4)
第2章 楔子(下) 白衣染血,身姿仍如竹如松……
世間瞭解你的,除了親友,果然就是與你長久相對的敵人。
見棠峯的後山一派葳蕤。謝薦衣攥緊裙襬,在一人高的草從裏疾步前行,任由草鋸割傷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她彷彿察覺不到痛,一呼一吸間滿是溼熱和沉重。
眼下她無處可去,只有師尊的口諭、求生的慾望催着她找生路。
臨淵宗僅有一座雕着巨劍的正門,進出皆有重重把守。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可以通向宗外的羊腸小徑,偏僻分散在各個峯內,由各峯把守。
宗門內有封山大陣,進來難出去易,只要她運氣上佳躲閃及時,順利出了宗門管轄的範圍,便如針尖上的水滴入海,抓捕程度難上加難。
一路潛逃,她只管向前,竟也就這麼離見棠峯的出路越來越近。
直到眼前拔地而起一面水幕,遮天蔽日,以不容躲藏的勢頭圍困她,粉碎她的期冀。
謝薦衣堪堪停步,祭出腰間一雙紙鶴,陰陽二色同時燒成灼紅,無極圖隱現,她雙手交疊結印,禦敵陣法在千鈞一髮之際,攔截了水勢。
幾乎同時,她身後又傳來幾聲嗖嗖破空響,幾支箭矢從右後方凌厲射來。
她單手維持住陣術,另一手臂勉力擡起刀,側身來回翻轉刀背,與那幾支箭輪番碰撞,滋出一長串噼啪的火花。
“還跑嗎?”
謝薦衣在左支右絀中回首,目光觸見正翩翩而落的文羣玉,她衣裙疊飛如蝶振翅,面無表情,仍掩不住綺麗容貌,身後跟着常伴隨她的觀南等人。
暗認倒黴,她騰躍出水幕範圍,轉身欲再逃時,文羣玉手中的稚水劍已凝氣襲來,劍氣絞柔,正是她的剋星。
謝薦衣揮刀防守,咬牙使力,倏地迅猛一刀破開了她的劍招,令她手臂處衣袖撕開一條裂紋,露出道淺淺血痕。
文羣玉一手捂住手臂傷痕。
還沒等謝薦衣鬆口氣,右後方又猝然閃來一道紫劍冷光,看劍法毒辣,便知是觀南出手了。
臨源宗年青一代裏,只有他能爭師兄兩分鋒芒。她閃避不及,硬生生受了這道劍氣,氣血翻湧下狼狽而傷。
“上古兇獸?”見到謝薦衣跌落在地,衣裙沾滿污泥,文羣玉高高在上地發問。
她神情古怪,似是想從謝薦衣身上看出一些異於常人的地方,只是無論眼神怎麼逡巡,面前的少女都無任何不同之處。
謝薦衣不答,直覺她掃視的目光與其父文敬瀾如出一轍,有種眼高於頂的蔑意,令人感到被她輕視如腳底的泥。
見她沉默不語,文羣玉的劍再次擡起指向她頸間,她的佩劍品質上佳,一靠近寒意凜然,此刻劍氣如薄霧般縈繞在她喉管。她又開口:“沈師兄知道嗎?”
聽聞這話,謝薦衣仍側頭閉眼裝作未覺,卻無法忽略胸口間仿若被硬生生剖開的剜痛。
師兄。
她在心中呢喃。
謝薦衣掐緊自己的手心以此對抗心緒,維持面色如常,絕不願把自身的脆弱暴露在衆人面前。
師兄纔剛下山除魔,這一路逃來,她拒絕去想自己的身份,拒絕想師兄,逃避般丟諸腦後,似乎這樣就能徹底擺脫不安。
可當文羣玉隨意撕開傷口的這一刻,她的思緒已經開始不可控地蔓散。
師兄到底知不知道這一切?
她暗想,應該是不知的,不然竹馬青梅相伴甚久,他又以斬妖除魔爲己任,怎麼可能對她心無芥蒂?
“你竟然弒師...”謝薦衣打定主意的忽視似乎令她更加惱怒,她的眼神裏開始充斥着濃烈的厭惡,昂起頭道:“非我族類,就能如此忘恩負義,終歸是劣性難移,碎屍萬段也不爲過。”
“你竟還敢質問我此事,”聽到師尊,謝薦衣終於有了反應,她想到真正的兇手,開口時嗓音變得晦澀不已。
“你們父女倆真是如出一轍的卑劣至極,我只知若你今日殺不死我,來日這筆賬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謝薦衣眼神裏的恨意驚人,話語又毫不留情地連帶罵了她與父尊,引得文羣玉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劍尖迫近,劍勢一下將她徹底壓倒在地。
謝薦衣完整受了觀南一劍,本就喉間腥甜,此刻再無法忍耐,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再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