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1/3)
第 24 章
簡知柚想起自己的父親。那個在她高中的時候離開家的人。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他了。不是因爲忘記了,是因爲想起他太痛。痛的不是他走了,是他走的時候沒有回頭。而她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越來越遠,心裏想着——是不是我不夠好,所以你纔要走?
她不知道陸硯的父親說了甚麼。但她知道,那種需要跟人說“我跟他吵架了”的感覺——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像是被甚麼東西噎住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感覺。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則消息。然後她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我在。”
只是讓你知道,有一個人,在那裏。
陸硯已讀。沒有回。
但簡知柚知道,他看到了。
當天晚上,陸硯回到公寓,沒有開燈。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黑暗中只有手機屏幕的光。他打開那個社羣頁面,簡知柚今天沒有發新日記。他往下滑,看到她以前寫的一篇,主題是“界線”。
“界線不是牆。是門。你知道它在那裏,你可以決定甚麼時候打開,甚麼時候關上。但前提是——你得先讓自己相信,你有權利擁有一扇門。”
他讀了兩遍。然後他想起今天在會議室裏,他對父親說“你的成功標準,我不需要”。那句話,就是他的門。他終於關上了父親的那扇門,關上之後,他發現門裏面不是空的。門裏面有他自己——一個不需要用父親的標準來衡量自己價值的人。
他拿起手機,給簡知柚發了一則消息。
“我今天跟他說了。我說了我不需要他的標準。”
簡知柚回:“你感覺怎麼樣?”
“很奇怪。不難過。也不開心。就是——鬆了。”
“鬆了?”
“像是有一個東西壓了很久,突然被拿走了。但拿走之後,那個位置還是空的。不知道要放甚麼進去。”
簡知柚讀了很久。然後她回了一句話。
“放自己進去。”
陸硯盯着這五個字。
放自己進去。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那扇門後面,他以爲只能放父親的標準、父親的期待、父親的“我爲你好”。他以爲把那些東西拿出來之後,裏面就是空的。但簡知柚說——放你自己進去。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黑暗中,他試着想像“自己”是甚麼樣子。不是陸承遠的兒子,不是公司的老闆,不是任何一個被定義好的角色——只是陸硯。一個會失眠、會緊張、會爲了一則留言反覆讀十遍的人。一個在咖啡廳裏喝手衝咖啡、會注意對方喝咖啡的樣子、會在夕陽下問“下次還願意出來嗎”的人。
他睜開眼,給簡知柚發了一則消息。
“謝謝。”
“謝甚麼?”
“謝謝你說“我在”。”
簡知柚回了一個笑臉。不是表情符號的那種笑臉,是文本打出來的“:)”。很舊式,很簡單,像是一個人用鍵盤打出來的笑。
陸硯看着這兩個字符,笑了一下。然後他關掉手機,躺在沙發上,閉上眼。
今天晚上他沒有失眠。不是因爲不焦慮了,是因爲他終於開始把那些壓了二十幾年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不是全部拿出來,是第一次——他讓自己看到它們。
而他知道,有一個人,在手機的另一端,沒有問他“發生了甚麼事”,沒有說“你會沒事的”,只是說了一句話。
“我在。”
這兩個字,比他聽過的任何療愈方案都有用。
隔天早上,簡知柚醒來的時候,手機裏有一則消息。陸硯傳的,時間是凌晨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