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貳拾肆 天理昭昭。 (1/2)
第24章 貳拾肆 天理昭昭。
眼看事將成,杜若勁頭愈足。她深知自己與華佗如今依附曹操,實在脣齒相依。替他穩住局面,也是爲自己與師父求一份安穩。
這般忙碌時,杜若忽覺營區外圍有些異樣。
不知何時聚了些兵痞模樣的人,遠遠站着,發出些不三不四的嗤笑怪聲。
華佗正爲一名士卒切脈,眉頭微鎖,低聲道:“莫分心,做你的事便是。”
可日頭漸高,圍聚的人越來越多。聲音漸漸飄了過來:
“呵,曹孟德殺孽太重,招了鬼神降罰,累得自己弟兄染這等怪病。如今倒尋個巫醫來裝神弄鬼,假作治好,掩耳盜鈴罷了。”
“可我瞧見好些人被擡出去了,似是好了?”
“呵呵,擡去哪裏,豈是你我這種人可以知道的?”
“你們可不知那發病時的症狀,腹大如鼓,身上長出怪斑,吐出的液體不是人間顏色!根本就是餓鬼上身之狀,分明是曹操作孽引來的異象!”
曹操按劍立於陰影中,指節捏得發白,周身氣息沉冷。那幾個起鬨的卻似渾然不覺,言語越發不堪。
杜若擱下手中藥材,不動聲色過去,輕輕按在他握劍的手腕上,掌心的溫度溫熱。
“孟德兄此刻若動怒傷人,正中他們下懷。”
曹操看她,眼底寒意未散。
她轉身走到門前的空地上,只見四周已圍滿了人,不僅有鬧事之徒,亦有百姓、士族夾雜其間。
她清了清嗓子。
“諸位,請聽我一言。”
人羣中有人低聲道:“那不是曹操請來的郎中麼?”
“可不是,看這大夫,細皮嫩肉,年紀不大,必定無甚經驗,不過一個沒有來頭的巫醫罷了。”
世人慣先敬羅衣後敬人,杜若只淡然一笑,聲音朗朗:
“近日流言紛紛,擾得滿城不寧。諸位既來看個究竟,我不妨給各位解釋清楚,以免以訛傳訛,徒增惶恐。”
“在下涿郡杜若,表字時濟。家中與涿縣程氏有親,曾於緱氏山盧子幹先生門下求學,劉玄德與公孫伯圭皆是我同窗摯友。我家傳醫道,外祖雖飽讀詩書,卻常言:如今亂世,百姓凍餒,大疫橫行,學問固重,醫術更是救急活命之本!故自幼授我岐黃,未敢懈怠。”
此言一出,一片譁然。時人重經義而輕方技,將醫道與學問相提並論,實屬罕見。
“我此言,並非輕慢經學與大儒。恰恰相反,我很敬重恩師盧子幹。他能治學,也能用兵,是當世難得的儒將。而他告誡我,不可輕醫。唯有醫道昌明,百姓方能存續,王朝纔有根基。”
“正因此,我離山之後,便一心追隨當世神醫,華佗先生。”她朝華佗方向鄭重一揖。
“自顧縣大疫、句縣大疫、涿縣大疫,至廬江流疫,我輾轉其間。每到一個地方,都看見世事艱難,百姓困苦。我力薄才淺,只能竭盡全力,多救一人是一人。”
“這次我與師父跋涉到洛陽,投奔曹都尉,一則仰慕京師,知道此處匯聚天下名醫,前來求學。二則仰慕孟德兄,久聞其禮賢下士,勇而有謀,前來投奔。”
“前次戰事,我亦隨軍而行。”
“那一戰十分艱險。曹都尉身先士卒,身負多處刀傷,皆由我診治。”
“諸位或許不曾親見。那些士兵,皆在絕境中搏命,所求者何?不過天子安穩,百姓安穩,洛陽安穩!”
她接過兵士奉上的一隻陶碟,高舉示衆。碟中兩條毒蟲,活的還在扭動,遍體倒刺,黏液渾濁。
見者無不倒吸涼氣。
“這就是深山林瘴中所生的毒蟲,能鑽膚入肉,寄居體內,噬人精血。病者腹脹如鼓,高熱畏寒,膚現斑紋,都是因此蟲作祟。然此病非不可治。只需找到成蟲,炙幹研粉,佐以藥材服下,便可痊癒。”
她放下陶碟,走到營門邊,目光湛然:
“我們的將領英勇無匹,我們的戰士萬夫莫當。他們在山中浴血奮戰,有多少人死在了那裏,回來的,又有多少倒在了這毒蟲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