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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包惜弱:金狗別來沾邊-2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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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當年牛家村屠村的主帥。”斐夙語氣仍舊平靜,卻像寒夜裏輕輕推開的一扇門,讓舊事的血光倏地湧了出來,“雖然不是主使,但身爲宋人,爲金作狗,你我了結因果,他值得一死。”

楊康點頭,沒再問。

“另外,”斐夙將山路圖翻到背面,指着右上角一個圓圈,“去找一個叫穆易的人,此時他應該是在這一帶賣藝。”

她頓了一頓,看着他:“你見着他,問他姓甚麼。問完了,你自己判。”

楊康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他是我爹嗎?”

斐夙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望着遠處那株已開過半的杏樹,淡聲道:“想不想認他你自己選,等你下次回來,應該就能見到你娘了。”

她將佩劍自牆上取下,劍未出鞘,卻已有舊意盈盈在掌。

“去吧。這些年你該學的都學了,剩下的要自己去走。”她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別回頭。”

楊康提劍背囊,對她深深一拜。他的眼裏沒有捨不得,也沒有年少的依戀。從他識字那天起,他便知道這一日終會到來——這不是離別,是脫鞘的前一瞬。

他轉身出門,踏上田埂,腳步穩健如昔。風起時,衣角微揚,杏花落了他半肩。

斐夙也沒看他。她回屋,關門,換上一身舊衣,那是當年逃離燕京時穿過的深青短打,已洗得發白,卻仍利落無比。她束髮,取劍,系鞘,然後從屋內踏出,朝北方走去。

當年完顏洪烈一紙密令,差點將牛家村從地圖上抹去;郭嘯天死於村口,血染門板。那筆帳,包惜弱未能討,她斐夙來討。

她不急於殺人,但她會走得很穩。

這一次,她不爲護人而殺,只爲讓一筆十六年前未清的血債,真正落幕。

──

燈火映照的王府書房金碧輝映,四壁畫像靜靜懸掛,筆下女子或坐或立,皆是低眉淺笑的模樣,皆是包惜弱。

這十六年來,完顏洪烈日日臨畫如晤,一筆一筆將她繪入牆上與心底,生怕時光會將記憶抹去。今夜,他終於不必再對着畫像說話。

她站在門前,青衣素釵,身形纖細如舊,眉眼溫和,只看着他不語。

他彷彿不能相信自己所見,踉蹌走近幾步,眼中情緒翻湧,語聲顫抖:“惜弱……是妳嗎?這是真的嗎?妳……妳終於肯見我了?”

她未答,只靜靜盯着他,眼中卻無波無瀾。

完顏洪烈像是抓住了流離十六年的夢影,語速也不自覺快了起來:“我一直在找妳,這些年,不管花多少錢,動多少人,我從未放棄過!妳不知這王府裏的每一幅,都是我親手所畫,我怕自己忘了妳的樣子,我日日臨摹,只爲有一日妳會回來,親眼看看我爲妳守了這麼久。”

她輕聲道:“王爺畫得很好,連我當年穿甚麼、坐在哪裏,都記得這樣清楚。”

他像是得了嘉獎一樣眼神發亮,忽地上前半步,語氣急切,帶着渴望與一絲不安的辯解:“我對妳一片真心,這一點天可證。妳還記得當年那場兵亂嗎?我親自下令,命官兵不得動牛家村一草一木。本來那段天德是要全村屠盡的,我是因爲想到妳,才強行攔下,妳若不信,大可問問當年的副將。我保了妳的村子,就是怕妳日後聽聞了,要悲傷自毀。”

她垂下眼瞼,語氣清淡,溫柔又散碎的像是一縷幽魂:“但我夫君死了,你還說,說我是王府逃妾……我怎會是你的妾呢?”

他眼底一黯,卻很快鎮定下來,聲音低下來像在安撫:“畢竟你夫君早死,妳一個婦人,守着一具屍體有甚麼意思?何況妳還懷着身孕,孩子總不能有個通緝犯的父親……這些年我怕妳被村人唾罵,纔會對外說……說妳是府中失蹤的內眷,這是我替妳擋下的流言與辱名,妳難道不明白?”

她擡眼看着他,神色如常,聲音仍然輕柔,卻在平靜中帶着一絲說不清的悲意:“所以王爺口中的保護,就是讓我成爲你畫裏的俘虜,替我編造身世,斷我舊緣,把我從此刻在你這四面牆裏,再不容我逃出去?”

完顏洪烈面色一變,聲音焦急起來:“我不是要困着妳,我是……我是想妳留下。我知道妳懷疑我才逃走……但我雖是金國王爺,卻也真是爲了妳。十六年了,我沒再進過他人身子……妳現在回來,只要妳願意留下,我甚麼都給妳,我可以娶你做王妃!妳想要甚麼,我都給妳……”

她搖搖頭,語氣仍舊柔和,卻透出從未有過的堅決:“王爺,我若是想要這些東西,當年我又何必逃?我從來沒想另嫁,只想和他安穩過日子,就像牛家村那些年,日頭一出便下田,夜裏聽他說夢話。你說他死了,可明明是有人故意要他死。”

“我知道段天德是受你之命纔來抓他的。這十六年,我也不是甚麼都沒打聽着……”

完顏洪烈臉色變得難看,他的手下意識地伸出,想要抓住她的手腕,語氣已帶一絲破碎的惶急:“惜弱……妳不要再說了,妳不能走,我不許妳走。我已經等了這麼多年,妳如今既然來了就要留下,妳若真走了,我這些年算甚麼?我一生爲妳畫像、拒婚、空守,你若此刻還要棄我而去,我便——”

她沒有躲避,反倒俯身靠近,一手輕輕握住他試圖攫取的手腕,聲音低到近乎耳語:“王爺既說這一切都是爲了我,那放我走算不算成全?”

她的眼神一如十六年前他初醒時所見,那時她剛爲他止了血,扶他進屋煎了藥,眉眼雖淡,卻帶着一種足以讓人誤以爲是柔情的寧靜。如今,那眼神依舊如初,卻冷淡的再無半分溫情。

“王爺……我真後悔,當年救了你。”

完顏洪烈如遭重擊,猛然掙脫她的手,神色崩潰,一把撲上來試圖將她牢牢攬住:“不!妳不能這樣說!我不許妳走!我不許——”

他話未說完,劍光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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