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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遊歷(上)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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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歷(上)

甘州城外那片荒地,風一吹,塵土像刀子一樣割臉。

衛昭勒住馬,望着遠處灰撲撲的城郭。商頌走在她前面,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下去看看。”她跟着他下了馬,牽着繮繩走進城門。街上人不算少,但沒有一個擡頭的。賣菜的老漢蹲在攤子後面,眼睛盯着地面。一個拉車的苦力從她身邊走過,低着頭,弓着腰,車軲轆碾過青石板,吱呀吱呀地響。

縣衙門口排着長隊。一個老漢跪在地上,手撐着地,麥子撒了一地。收糧的衙役把腳收回去,拍了拍靴子上的灰,歪着嘴笑。

“不夠,再補一斗。”

老漢沒說話,低下頭,一把一把地把麥子往袋子裏捧。手指粗得像樹根,指甲縫全是黑泥。捧起來的麥子摻了土,他低下頭吹,吹不乾淨,又用手揀。衙役的靴子踩在他手上,碾了一下。老漢的手從麥子裏抽出來,指頭腫了,彎不攏。他沒出聲,換了另一隻手,繼續捧。

衛昭站在人羣外面,看着老漢的手。那隻手腫得發亮,他沒有縮回去,還在捧——一粒一粒,把嵌在泥裏的麥子摳出來。邊上的人看着,沒有人動。

衛昭走了過去,蹲下來,蹲在老漢身邊,接過他手裏的麥子,一把一把地往袋子裏捧。衙役低頭看着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喲,來了個多管閒事的。哪來的丫頭片子,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

衛昭沒有擡頭,把地上的麥子揀乾淨了,直起身,把那袋麥子遞迴老漢手裏。老漢的手指還在抖,抖得袋子都握不穩。衛昭把袋子口紮緊,塞進他懷裏。

“走吧。”

衙役不笑了,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推衛昭的肩膀:“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衛昭沒讓他碰到,手擡起來,不是打他,是用兩根手指夾住了他的手腕。衙役的臉色變了——他的手動不了了,像被鐵鉗夾住,抽不回來,也落不下去。他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額頭上青筋蹦了起來。

“松、鬆手——”

衛昭沒有松,看着他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剛纔哪隻腳踩的?”

衙役的嘴張着,說不出話。

“我問你,”衛昭說,“哪隻腳踩的?”

衙役的腿軟了,站不住了,往下跪。衛昭鬆了手。衙役癱在地上,爬不起來。衛昭沒有看他,轉身上馬。

出了城,商頌走在她旁邊。

“你今天動了手。”

“沒有。”

“那不是動手?”

“那是讓他知道疼。”衛昭說,“真動手,他的手已經斷了。”

商頌沒有再問。

甘州的事沒有完。衙役跑了,但趙家還在,縣丞還在。衛昭沒有走,她開始查——查趙家佔了多少地、打了多少人、殺了多少人。她不急,每天進城,蹲在茶館裏聽人說話,蹲在路邊看人進衙門。她記下了趙家兩個管家、四個護院的出入時間,記下了縣丞每天幾點出門、走哪條路、跟甚麼人喫酒。

半個月後,她把狀子遞進了州府。一個月後,州府來了人。三個月後,趙家的家產被抄沒,縣丞被革職查辦。

衛昭站在人羣后面,看着趙老爺被押上囚車。商頌站在她旁邊。

“心裏甚麼感覺?”

“不痛快。”

“嗯?”

“應該更早學會這些。”

商頌沒有接話,從袖子裏摸出一顆杏脯,往她手裏一塞。

甘州的事了結之後,衛昭跟着商頌繼續往東走。沒有既定方向,沒有歸期。商頌說,山上能學的已經學完了,剩下的在人間。衛昭沒有再問。

走了幾天,進了一座鎮子。鎮子不大,街兩邊的鋪子開着,幌子垂頭喪氣的。地上有積水和牲口糞,腳踩上去滑溜溜的。路邊蹲着一個老漢,面前攤着幾把發黃的青菜,葉子蔫得像破布。旁邊一個孩子光着屁股跑出來,肚皮圓鼓鼓的,薄得能看見青筋,他媽追出來一把拎了回去,門“啪”地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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